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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指名。
然后我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
大巴在夜色中行驶。
车窗外的田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暗——偶尔有村庄的灯光一闪而过——像海面上若有若无的浮标。
车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水珠顺着划痕聚成一条细线——弯弯曲曲地流下来。
窗外的灯影透过那道水痕——被折射成模糊的光团。
车里很安静。
有人在打盹——鼾声从后排传来——时断时续——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有人在听耳机——耳机漏音——传出一阵细碎的电子乐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个被压着嗓子的哼唱。
售票员靠在座位上——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零钱掉了几枚——叮当落地——他从半睡中惊醒——弯腰捡起来——又靠回去。
我看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一张模糊的脸——叠在黑暗的田野上。
引擎的嗡鸣声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背景——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远处震翅——振动的频率穿过座椅传到后背——沿着脊椎往上爬——在颅骨里回响。
我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我初中毕业那年——有一次和母亲去林城。
也是坐大巴——她坐在我旁边——一路上都在跟我说戏——说评剧的板式——说《花为媒》的唱腔——说剧团里谁唱得好谁偷懒。
她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划——手在空中画着弧线——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我觉得她真好——真亮——像一个永远不会落山的太阳。
现在坐在这辆大巴上——我才发现太阳也是会落山的。
我低下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5月2日张凤棠说"
那个人还在联系你"
——未指名。
然后我把备忘录锁上了。
窗外有一辆大货车从对面开过来——车灯刺眼——照亮了整个车厢——又倏地暗下去。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
玻璃冷——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到头皮——像被一块凉毛巾压着。
我闭着眼——感觉车身的每一次晃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个缓慢的摇篮。
但摇篮里的小孩已经不会睡着了。
我闭上眼。
这个周末——我回了一趟家——但我觉得——我离母亲——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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