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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了。
"
三个字——像盖子盖上了——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东西。
我没有再问。
我低下头——继续吃——菜的味道还在——咸的——淡的——都还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想说点什么——但最后我只是说：“好吃。”
母亲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米饭在嘴里咀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菜——很自然的。
我想——她不需要知道我看了什么——她只需要知道——我在。
吃完饭我洗碗的时候发现水槽边放着一张便签——母亲的字迹——"
豆腐在冰箱里——明天做。
"
字写得有点歪——大概是擦手的时候匆忙写的——最后那个"
做"
字的最后一笔——拖了一个小尾巴——像没写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陈瑶——举报信交上去之后——像石头沉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有——她去了澳洲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我翻出手机找到她的号码——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停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盖合上了。
有些事——问了也没有答案。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白光——像一把尺子——量着什么——量着时间——量着距离——量着我也不知道的东西。
我盯着那道白光——盯着它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的一头移到另一头——时间就是这样过去的——无声的——不由分说的——你不注意它的时候它走得快——你盯着它的时候它走得慢——但它一直在走——从不停止——也从不等人。
我想起那条鹅黄长裙——它还在衣帽间里——挂在那里——我明天去看看它——用手摸一摸那布料——柔软的——鹅黄色的——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嫩嫩的——轻轻的——一碰就碎的那种颜色。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看它——也许只是想确认它真的存在——不是光盘里的幻影——是一件真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有重量——有质地——有触感——是真的。
和那些光盘不同——它是真的——你伸出手就能摸到它——布料会在手指间留下温度和触感——不会被点击——不会被暂停——不会被快进——它就在那里——像母亲就在那里一样——不是画面里的她——是真实的她——是第二天早上会站在厨房里煎蛋的她——是会把汤端到桌上叫我来喝的——是她——不是任何光盘里的任何画面能装得下的她——太多了——光盘太小了——装不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白光还在——透过眼皮也能感觉到——薄薄的一层——淡淡的——像有谁在天花板上放了一根发光的线——一直亮着——一直亮着——直到天亮才能熄灭。
后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不是月光了——是日光——暖的——浅金色的——落在枕头旁边——被子边缘——一小片——像一枚暖暖的硬币放在那里。
我起床——走到衣帽间门口——站了一下——推开门。
那条鹅黄长裙挂在最右边——和别的衣服隔了一个空档——像给自己留了一点空间——不挤。
我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裙摆——布料是软的——凉的——带着樟脑球的味道——像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冬天的衣服——但这条是春天的——鹅黄色的——像一个没有实现的约会在那里挂着——没有去成——但它还在。
我放下手——关上柜门——走出去。
母亲在厨房里——她在煮面——水开了——蒸汽从锅里升起来——整个厨房都是白色的雾——热腾腾的——带着面香和葱花香——在早晨的房间里——那种气味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闻到味道——还能饿——还能坐下来吃一碗热面。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回头——但锅里多了一个荷包蛋——是她给我加的。
锅里的油噼啪响——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变白——边缘开始卷曲——她用锅铲把边缘铲起——翻了个面——动作干脆。
我走过去——坐在桌前——等她把面端上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两碗面——热气在桌面上方交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碗的热气是谁的。
我坐在桌前——等她把面端上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两碗面——热气在桌面上方交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碗的热气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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