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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开始很倾心于这个新玩具,但发展到后面——她即便不戴戒指,那些幻象也会“真实发生”
,最终成了在诊断书上用飞扬的字体写下的、所谓“严重的谵妄”
。
玛莲娜开始频繁地尖叫——但很快那歇拉发现她尖叫只是为了赶走无关的人,然后拉着她、指着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告诉她那里站了谁或坐了谁,他们的名字,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一直都在读某封信的西蒙(有时候她叫他“科扎特”
),重复参加同一场葬礼的乔托(听见“giotto”
这个读音,那歇拉曾经以为是指那位欧洲绘画之父),冷冷狞笑的戴蒙,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别的人。
每逢夜晚——直到她能脱身的时候,自多年前就一直被要求与她分享同一张床的那歇拉便会被一把揪住、充当一本即时记录的笔记本。
她的那些梦,有时候连贯有时候零散,有时候又是某种过于理论的教学,总而言之便是围绕着三个光圈分叉而出的一切,她说“海广阔无边而不知限,虹时隐时现而飘渺无常,贝代代相叠其姿态由而继承”
;她说世界的基石是七颗宝石、后来给分成了二十一个部分,赐予了不同的人;她说有一天彩虹会像衔尾蛇一样运转、做没有恒星部分的自主圆周运动;她说三十年后,诅咒会产生因果律上的裂痕,最终引导向一切的终结;她说基石被称作“七的三次方”
。
等他们生活在意大利后,那些谵妄从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变成了让她真心实意地大声呼救、尖叫、捂着脑袋往墙上撞的恐怖的、悲伤的幻境,仿佛被狂月所蛊惑。
她说艾琳娜被火烧成了焦黑的骸骨;五十人中只余血淋淋的七个;一场缠绕百年纠葛的背叛轰轰然开幕;朱红卷发的婴儿询问尚未死去的公爵女儿那身漂亮的红裙是哪位裁缝的杰作、而那竟是她将来的丧服;两场决然的牺牲将不能免死的生命化为光芒洒遍未来;一幕将错就错的残忍杀害拉开了最终之旅的幕布……还有很多没法被听清的呓语。
以及玛莲娜在歇斯底里时总会咒骂、总会求饶、总会寻其宽恕、总会泣声怜悯的名字——谢匹拉。
谢匹拉。
谢匹拉。
该死的、将折磨传染给别人的谢匹拉!
求求你,放过我吧,谢匹拉——我不该喝下那管东西,放我走吧,谢匹拉……为什么你会遭这种罪,谢匹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
终末的一日到来之时,玛莲娜·赫森显得格外平静、安然,好像之前那些谵妄和狂人之举只是一场噩梦——现在那梦醒了,她也到了要远行的时候了。
黑色素瘤从背上长到了脸上、发黑溃烂的部分被泛着青绿药膏的绷带层层包裹、腥甜的淡淡气味从患处溢出的玛莲娜·赫森终于能弃用呼吸机了。
那天她精神很好,除了黑斑、药膏、绷带和腥甜味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
那歇拉坐在她身边,一如既往地帮她削一颗她根本不吃、只是想要那些不断开的鲜亮红果皮的苹果。
其他人都被她打发走了,用的筹码是死前跳窗,好让她这副自杀的身体在炼狱里烧成滚烫的浆糊。
我是不是要死了,那歇拉?
你不会死的,玛莲娜。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那歇拉用她那还是有些不谙人事的知能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始谈起昨天她给她念的童话——这两年玛莲娜似乎对童话倍感兴趣,于是他们搜集了国内国外的很多童话故事,一直品读到了今天。
你昨天给我念的什么?我昨天好像睡过去了。
是《睡美人》。
奥罗拉公主被魔女玛琳菲森诅咒,在十五岁时会死去,但美好的仙女教母们施展了调和的魔法、转而让诅咒内容变为“陷入不可逆转的沉睡”
,结局是王子杀死了魔女化身而成的巨龙,与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是吗。
这是动画电影的版本吧?
嗯。
你还要听比较古老的版本的吗?
不了。
那歇拉,那个戒指呢?
什么戒指?
我以前戴过的那个,爸爸的盒子里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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