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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舜顷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一个火炉,想拼命逃出来却找不到抓手,只能任由烈火灼心。
然而,往炉边一瞧,那张观音面冷冷淡淡地俯视着妄自挣扎的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个柳衙内围着她殷勤上凑的时候,她也是同样的毫不在意。
唯有那次,她趴在徐鸣珂肩头的时候,才有些微的不同,就那么一晃而过的温柔,偏偏被他捕捉到了。
水汪汪的杏眸,仿佛只盛得下眼前一人,天地万物都为之失色,而他也是那失色的陪衬,只有她和徐鸣珂两人被泼了彩。
兀自沉思着,一道声音突然唤醒了他:“大人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章舜顷如梦初醒,见那位下属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疑惑问道,“我脸色很差吗?”
下属迟疑地点点头,“大人这些日子都是头一个上值,最末一个下值,定是累着了。”
经他一说,章舜顷觉得太阳穴是有些隐隐作疼,胸口也有些麻涨之感,便坐下来单手撑额假寐。
自祭祀大典后,他就一门心思钻在案子上,每日最多只歇息三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不免也有些疲累。
阖上眼皮,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有了睡意,只听一阵匆忙急促的脚步声咚咚而来。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浑身哆嗦,面无人色道,“王大人……怕是不行了。”
章舜顷眼底疲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酷似三九天的周身冷意。
昏暗的地牢里,一具痉挛如弓的身体匍匐在地,他的双手蜷握成爪,十指深深抠进砖缝,侧躺的脸因剧痛而变形,眼窝和两颊深深地塌陷下去,嘴边仍残留着暗沉的血迹。
章舜顷阴沉地观察着王利夫的尸首,听着仵作检尸的判词:“囚犯服用了混在食物里的砒霜,当场毙命。”
“今日来送饭的狱卒,可盘查清楚了?”
章舜顷问道。
狱卒头子冷汗直流:“……在后厨的柴火堆里发现了尸首,一刀抹了脖子,应该是贼人易容扮作狱卒,混进了地牢里。”
章舜顷听着,晦暗的脸上却隐隐浮起笑意。
他前脚刚从呼卢阁回来,希白后脚便派人来灭口。
王利夫明明被下狱也有多日了,早不解决晚不解决,偏偏选择这么个当口,摆明了是在故意挑衅他。
这倒是很符合希白杀红莲教徒时一不做二不休的风格,然而只图眼前快意的做法,未免也暴露出了自己的深浅。
看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实则是经不起激将的睚眦必报之性。
如此他心里倒是有了些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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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白行事十分利落,次日一早,章舜顷刚整饬一新,正欲出门,拜帖就奉上来,称事已妥当,请他定夺日期。
章舜顷目光扫着拜帖上冠冕堂皇之言,不由暗暗哂笑,都是自家产业,一句话的事,难为希白还陪着演这么一出戏。
正准备信手一挥,将日期敲定在明日,悬在空中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弗筠的计划他还一无所知,仅看她昨日的模样,似是连呼卢阁内部构造都没摸清楚,她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莽头硬上?
章舜顷心头最先涌起的是担忧,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竟在为包庇嫌犯的人担忧时,又怀疑自己怕不是中了邪、昏了头。
弗筠若是想搭救凌仙,届时嫌犯必然会露面,到时候让他来一计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且看鹬蚌相争,他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当然,为了让鹬蚌双方的实力不至于悬殊太大,他还是搁下了笔,准备去晓花苑透透消息,顺便听听口风。
再见陈妈妈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日后的一笔交易,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但陈妈妈对章舜顷的态度已跟往日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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