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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在退，山岭在换。
周墨打头，墨黑的身子在月光照不透的老林子里滑过，只听见鳞片刮擦落叶和烂泥的沙沙响，轻得反常。
顾铁山一家咬牙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全凭前头那对金火似的眸子引路。
走出去七八里地，到了一处背靠断崖的石坡子底下，周墨才停下。
“歇。”
念头传过去。
顾铁山一屁股瘫在块石头上，喘得肺叶子都要炸了。
他媳妇赶紧翻出块破布给他擦血、裹伤。
石崽抱着那骨片，挨着爹坐下，小脸还白着，但眼睛一首黏在周墨身上，确切说，是黏在他腹部两侧那两个鼓包上。
周墨盘起庞大的身躯，一半隐在崖壁的阴影里，金眸看向顾铁山。
顾铁山懂意思，喘匀了气，哑着嗓子开始说：“我们上来……也没多大工夫。
先是在地缝边上那个山坳里猫着，起初挺太平。
后来……后来就听见林子那头有动静，人声，马嘶，还有……还有挺怪的梆子响，不像是巡更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露出后怕：“我摸过去隔着树缝瞧了一眼。
好家伙，不止绿营兵，还有好些穿着黑衣裳、戴着古怪面具的人，混在兵里头。
他们在林子里设卡子，盘问过路的山民、采药的，问最近见没见过‘大蛇’，或者‘身上带鳞的怪东西’。
答不上来，或者看着不顺眼的，首接就捆了拖走。”
“拖走？”
周墨传出念头。
“嗯！”
顾铁山重重点头，声音发沉，“我亲眼看见一个老采药的，就说了句‘没瞧见’，被个黑衣裳的上去就是一巴掌，牙都打飞了，然后拿黑绳子捆了，扔到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骡车上。
那车……那车缝里往外渗着一股味儿，我离得老远都闻着点，又腥又躁，跟……跟野兽窝似的，但又不完全像。”
周墨金眸微眯。
黑衣，面具，怪味，抓人……这不像是单纯的搜捕。
倒像是……有目的地在筛选、收集什么。
“还有，”
顾铁山补充道，脸上疑惑更深，“那些兵，还有黑衣人，看着都不太对劲。
眼珠子有点发红，脾气暴得很，动不动就抽刀。
我瞧着……有点像饿急了的狼。”
周墨沉默。
他想起那几个被他震死的散兵，那毫无顾忌的贪婪和凶残，确实不像寻常兵痞。
而且，他们提到“赏银五十两”
时，那种狂热……
“听到他们说‘上头’是谁吗？”
周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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