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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深知雪人至昼巡营地,如往常般监督手下弟兄每日训练,紧盯下方众人,心思全然没放在他们身上。
近来不知打哪总飘乌云,他站在灰暗阴沉的天下,周身阴郁的气息浓重,压得人不敢直视。
当初在衙门前头发表的那番言辞,仅是两日不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散开,手下这帮兵丁自然略有耳闻——底下人挥舞动作不停,暗暗暼着,见深知雪眉头微锁,瞧着心情不大好,能让威风的统领这样不痛快,此案怕是不好办呐。
一个时辰的训练结束,兵丁们各个汗流浃背,瘫坐在地喘气。
深知雪脸上阴霾消散,大腿一伸迈下台子,走到人堆里,寻个空位席地而坐。
随手折根草茎叼在嘴边,晨时风搅动细密的凉,吹得人舒服。
等他们气息稍缓解,“缓过劲儿了?”
深知雪关心地询问,目光扫视周围一张张年轻或不年轻的脸。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那日深知雪杀鸡儆猴确实震慑住这帮人,但他说话算话,自从和他吃过酒后,手下这些人和深知雪的关系也磨合的越来越好。
虽然平日操练严格,却从未克扣银饷,甚至拿国公府的钱到营里贴补,有功必赏。
更重要,这位爷没架子,能跟他们这些粗人蹲在路旁啃干粮,平常聊些市井浑话也不觉拘束,众人的精气神都好不少。
说到底,深知雪的确挺在意、惯着他们,没把他们当上下级分明的脚边狗,不知不觉,诸位的关系从开始的畏惧逐渐变得和谐。
“统领这两天是咋了,有烦事儿?”
胆子大的老兵凑到深知雪身旁问。
对面的人说:“统领是为接下的这桩案子心烦吧。”
“是啊。”
深知雪叹口气,虽不隐瞒,可交代的不细致,简单概括:“西市那地段,消息太零碎,私贩个顶个的精,稍有风吹草动就缩回壳里,针扎不进,水灌不满,难搞。”
又有人疑惑:“锦衣卫和大理寺平常怎么查的,真各个神通广大?西市确实乱,跟着啥都乱,难道真就没招拽住那些狗贩的脑袋,砸他们的壳?”
“有招。”
深知雪吐掉草茎,给他们解释:“大理寺的流程怎么干的,一检查尸体调查身份,二走访打探消息,三锁定犯人缉拿归案,很简单的道理,难就难在,尸体不会诈尸告诉你是谁杀了自己,打探的消息掺杂几份真几处假,犯人若想潜逃,必会做到上天入地,哪会等着叫人抓。”
队里这些人能理解深知雪的意思,但没本事,诸位基本都是没念过书、没文化的大老粗,别提让他们帮忙,脑子几乎共用一根筋,派不上什么大用处。
这时——
有位坐在角落,扎在人堆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男孩突然怯生生地开口:“统领……死人的确不会诈尸,但死人身上,大概会留下点活人说不了的话。”
男孩略有暗哑的话音落地,在场之人的眼睛齐刷刷望向他,陈阿花是个刚满十八,长得白净,面容稚气未退的少年,平日沉默寡言,如同团固体空气,灵不盯让人瞅得,他不自在地抱紧双膝,缩缩身子。
“哦,你是叫阿花吧?”
深知雪眸子眯起,打量他片刻,“有何见解,说说看。”
陈阿花被叫起来发言,耳尖瞬间臊地通红发烫,结巴地尽量讲句完整的:“回统领,一般查案,总想这问活人,其实有时候死人身上的痕迹、比活人的嘴老实的多。”
深知雪不打断他,等待他往下讲,在他欣赏的目光中,陈阿花得到鼓励,勇气渐渐大起来,“比如伤痕的走向、力道,能看出凶器甚至行凶者的习惯,还有、死者生前是干什么营生的,从骨相、皮肉、到牙口,亦可瞧出点端倪。”
深知雪挑挑眉梢,“你如何懂这些?”
陈阿花抬头瞧他,很想展现自己,“小的、小的以前在义庄帮过忙,随大理寺已告老还乡的老师傅学过几年仵作手艺,便了解、”
怕自己太肤浅,补充:“……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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