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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父亲那个问题,她问得突然,但並非一时衝动。
这些年,她一直在想,为什么父亲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他明明不坏,却从来不能保护她们?为什么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沉默?
昨天他站出来了,她应该高兴,可心里更多的是复杂。
就像母亲说的,人不是石头,会变。
可变的背后是什么?是良心发现,还是利益权衡?
李雪梅忽然想起高一上学期,张素芬让写的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
她没写。
不是不会写,是不想写。
她交了一篇《我的母亲》,张素芬老师看完后,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温和地问:“为什么不写父亲呢?虽然你写的很好,但这是离题,按道理我只能给你零分。”
她当时说:“父亲……没什么可写的。”
张素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时候,缺席也是一种存在。”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但依然没有动笔。
有些东西,不是文字能承载的。
小时候,她需要父亲教她认字,父亲在爷爷的骂声中低著头。
她生病时,需要父亲抱著她去卫生所,父亲蹲在院子里抽菸。
她被同学嘲笑是“没爹疼的孩子”
时,需要父亲站在她身边,父亲在田埂上假装没听见。
一次次的缺席,一次次的沉默,在时间里垒成了一堵墙。
如今父亲终於想翻过这堵墙,却发现墙已经太高,高到他伸手也够不到墙头了。
而他翻墙的理由,不是因为她是他女儿,而是因为她有出息了、能给家里挣钱了、办成了事。
李雪梅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逝的田野。
庄稼收割后的土地裸露著,褐色的泥土一块一块,如同大地的伤疤。
远处有农民在烧秸秆,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在云层下散开。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问母亲:“妈,爸为什么不爱说话?”
马春兰当时正在缝衣服,针在头髮上蹭了蹭,头也没抬:“你爸不是不爱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他从小就被告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错了,要挨打。
说多了,也要挨打,时间长了,就忘了怎么说了。”
那时候李雪梅还不懂,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些。
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个懦弱的人。
懦弱到不敢违抗爷爷,不敢保护妻女,甚至不敢表达一点点真实的关心。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爷爷的喜怒,只有会不会挨骂和会不会挨打这些最本能的恐惧。
而昨天,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对抗了那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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