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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帮他擦掉额角的汗,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蹭过,说了句:“你袖口改得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
萧远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她怎么知道他袖口改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她,想问她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已经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划过,那只手比三个月前更柔软更温热,握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能感觉到她在握他。
掌门的证婚词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得白鹤仙站在广场中央,用那副儒雅随和的嗓音说了句“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然后宣布二人正式结为道侣。
“夫妻对拜”
这四个字从司仪嘴里喊出来时,萧远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想哭——他是忍了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堵在嗓子眼里,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声说:“曦月妹妹,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萧曦月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极淡的阴影。
她也在想——如果当初没有下山,此刻的她会是真正的幸福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就被她掐灭了,她抬起头看着萧远,说:“远哥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萧远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她把他的台词抢了。
他想了好几个月准备对她说的话,被她先说出来了。
他想说“这是我的台词”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嗯。”
婚宴设在广场上。
千余弟子围坐在摆满珍馐的方桌前,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膳堂掌勺炖的那锅红烧灵蹄被一扫而空,那锅清蒸仙鲤也被抢得只剩鱼骨头,只有那锅蜜汁莲子羹还剩半锅——不是不好吃,是大家吃太撑了实在喝不下了。
酒是从山下镇子里拉上来的几十坛陈年花雕,坛口封泥一开,酒香飘满了整座仙云峰,几个老弟子闻到酒香就开始咽口水。
萧远被各路人马轮流灌酒——先是他在巴蜀的散修朋友们,每个人端着一碗酒排着队灌他,说兄弟你今天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然后是仙云宗的同辈弟子们,金文韵带头端着酒杯笑吟吟地敬他,说萧师弟以后可得好好对我们大师姐不然我们可不答应;然后是几位道韵境的长老,连执事堂的周鹤龄都破例端了碗酒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连说了两遍。
萧远酒量本就不大,被灌了十几碗后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说话开始大舌头,笑起来嘴角歪到一边。
又有人来敬酒,他端起碗二话不说仰头就灌,灌完把碗往桌上一拍,碗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酒液从碗沿溅出来洒在他手指上。
他说没事没事我还能喝,然后又有人来敬酒,他又灌了一碗。
灌完这碗以后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下巴磕在桌面上,筷子被震得从桌上滚下去,他也没力气捡。
两个师弟把他架起来,一人扛一条胳膊,把他从婚宴上架进新房。
新房设在仙云宗内一处单独的小院,离明月居不远。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是他从清州城老宅院子里那两棵金桂银桂上剪下来的枝条扦插的,三个月前他亲手种下去,每天傍晚来浇水,现在已抽出了新芽。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把桂花嫩叶的影子印在窗纸上,像用淡墨画了几笔写意的兰草。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用心。
床是雕花红木大床,床上铺着大红锦被,被面上绣的也是凤穿牡丹,被角掖得整整齐齐,被子里事先塞了几个暖炉,把被窝烘得暖融融的。
枕头是一对鸳鸯枕,枕面上用金线绣了并蒂莲,莲花的花瓣上还凝着几粒极细的珍珠——不是真的珍珠,是用灵玉磨成的碎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
床头小几上搁着一对红烛,烛火轻轻摇曳,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红蜡。
几上还搁着合卺酒——两只白玉酒杯,杯口用红绳系在一起,杯里盛着半杯陈年花雕,酒面在烛火映照下泛起细密的金红色涟漪。
墙角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刚从明月居花园里摘的昙花,花瓣正缓缓合拢——昙花只在夜里开,天亮就谢,但此刻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花瓣还敞着,洁白如雪,幽香四溢。
两个师弟把萧远架到床边,他整个人软塌塌地歪在床沿上,脑袋垂着,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我没醉,我还能喝”
。
两个师弟把他轻轻放倒在床上,帮他脱了靴子,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临走时把门轻轻阖上。
门缝里最后一道光被掐灭,房间里只剩下红烛摇曳的火光和窗棂漏进来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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