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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
他听到铃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把刚称好的枸杞。
枸杞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黄铜戥子的托盘里发出沙沙的细响。
陈老六。
药铺老板。
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皮肤保养得极好,不像那些整天在太阳底下干活的农夫那样又黑又粗,也不像赌场里那些昼夜颠倒的赌客那样眼袋浮肿。
他的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带着点病态苍白的象牙色,额头上只有几道极浅的细纹,眼角也几乎没有鱼尾纹。
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在头顶,簪头上嵌着颗绿豆大的绿松石,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得整整齐齐。
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嘴唇极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种常年挂在脸上的、职业性的温和微笑。
那微笑不是热情的,不是冷淡的,是恰到好处的,像一杯泡到刚刚好的茶——不烫嘴,也不凉。
他戴一副铜边眼镜,镜片是水晶磨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
眼镜架在鼻梁上,鼻托在鼻梁两侧压出两个极浅的红色小凹痕。
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不是那种锐利的审视,而是一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打量——像一个老中医在给病人望诊,不是在看你这人好不好看,是在看你气色有什么问题。
他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是细棉布的,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双保养得比脸还好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净,甲面上泛着健康的粉红色光泽。
这双手不像是开药铺的——更像是弹琴的、写字的、做精细手艺活的。
但常年抓药称药,他的指尖和虎口处也有几处极薄的茧子,只是比张大壮的拉弓茧、赵铁柱的锄头茧要细腻得多。
他看到萧曦月时,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亮。
那光亮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有像王二狗那样眼睛一亮,没有像张大壮那样直愣愣地盯着看,没有像刘老三那样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有像马五那样拿下巴点人。
他只是放下手里的枸杞,把戥子搁在柜台上,双手在长衫两侧轻轻擦了擦,然后微微欠身。
动作从容得体,像个真正的郎中。
“姑娘,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也和他的外表一样温和斯文,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种职业性的关切。
萧曦月走到柜台前,把包裹搁在台面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陈老六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到她脖颈上——那里有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浅红印子,是几天前在赌场后院被马五吸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那几道印子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请萧曦月伸出手腕,把那只青花瓷脉枕推到柜台边,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寸关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很凉。
不是冰凉,是那种常年待在阴凉药铺里、很少晒太阳的自然凉。
指尖压在她腕上时,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也能感觉到她皮肤的细腻和温度。
他没有像普通郎中那样闭眼凝神,而是睁着眼,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她的脖颈,从脖颈移到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从衣领移到她锁骨上那些还没消干净的红印,从红印移到她胸前的弧度上。
那目光不是色眯眯的审视,而是一种带着专业外衣的欣赏。
他的手指在她腕上停了格外久——正常把脉最多十几息,他的手指在她腕上足足压了好一阵。
这期间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好像在仔细辨别脉象,又好像在借着把脉的机会感受她手腕内侧那层极薄的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终于他把手收回来,摘下铜边眼镜,用长衫袖口轻轻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然后抬头看着她,慢悠悠开口。
“姑娘,你体内气血瘀滞。
脉象滑数,尺脉浮大,寸口细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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