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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禾站在旁边看他忙活,忽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怕这些书丢了?”
沈念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有抬头。
“嗯。”
“丢不了。”
陆禾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都走到这里了,丢不了。”
沈念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陆禾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泪水泡过的亮,是被阳光和风沙磨过的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石头。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系绳子。
从喀什往西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白色的山尖。
起初沈念祖以为那是云。
白色的、尖尖的、贴在蓝天上,像一幅画。
但走了两天,那白色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显露出山体的轮廓——巍峨的、陡峭的、直插云霄的,山顶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葱岭。
沈念祖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些白色的山尖,脖子仰到发酸,还是看不到山顶。
“这就是葱岭?”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
山脚下的风已经比戈壁滩上冷了十倍,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这就是葱岭。”
顾元亨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声音也在发抖,“一千多年前,那个去西天取经的和尚,就是从这座山上翻过去的。”
沈念祖想起了那八个字——“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
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闷声说了一句:“走吧。”
葱岭的路,比沈念祖想象的难走十倍。
不是陡。
陡他能忍。
王恭厂的梯子比这陡多了,他每天爬上爬下,从来没怕过。
但葱岭的难,不是难在陡,是难在喘不上气。
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肺里像塞了棉花,怎么吸都吸不满。
他的嘴唇从干裂变成了发紫,手指尖麻酥酥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这是‘山晕’。”
顾元亨说,他的脸色比沈念祖还难看,嘴唇白得像纸,“山太高了,天太稀了,喘不上气是正常的。”
“天还会稀?”
沈念祖觉得这个词很新鲜。
“天不会稀。”
顾元亨说,“但人会觉得天稀了。”
沈念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自己的肺确实觉得天稀了。
大福和小福比人强。
骆驼走山路稳当,四个蹄子踩在碎石上不滑不溜,喘气也比人匀称。
沈念祖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骆驼——大福驮着几十斤重的书卷还能走得四平八稳,他空着手走几步就要喘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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