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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不知道，她的凝血功能已经完全没有了
身体里的血像河水一样，哪里低了就往哪里流，流到关节里，膝盖肿得弯不了；流到肌肉里，整条腿青紫色，像坏掉的茄子
“那天凌晨，她突然说肚子很疼”
“不是胀，是疼”
“她把自己蜷起来，被子压在胸口，牙齿咬得死紧，护士跑过来，医生也来了，伸手按她的肚子，按下去是硬的，不像正常的肚子那样柔软”
她妈妈说
“我远远看到医生的表情变了，但没有当场说什么，只叫人来推B超机”
“B超探头放上去的时候，整个屏幕都是黑的。
腹腔里全是血，脏器泡在里面，看不清了”
“她那个时候还是清醒的”
她听得见医生在旁边低声说话吧
她得多绝望啊
一点点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
“她侧过头看我说
‘你给我手机，我要给黎绯发消息’
她妈说先别发了，先看医生怎么说
她没有说话，又蜷起来了，额头上一层的汗，凉的”
她妈妈说
“她一直在出血，像什么地方凿了一个洞，怎么堵都堵不上
输血的速度赶不上流的速度，一袋血进去，像倒进一个漏了的桶里，咕咚一声就没了
她的脸从白变成灰，嘴唇是青紫色的，手指甲也是，指甲盖下面的血色都褪干净了
她后来不怎么说话了
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疼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种疼是一直在的吧
否则她怎么会发抖
“抖的幅度很小，在床单上窸窸窣窣地动”
“我把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凉得不像话，凉到感觉怎么也握不住”
“她说‘妈妈我好冷’”
“因为血在流出来，体温在流失
血把她的热量带走了，把她的颜色带走了，把她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影子”
“四点五十，她突然不抖了”
“那一刻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我喊她的名字，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数字往下掉，掉得很慢，像是在不舍些什么”
五点二十一分，终于化作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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