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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严箐箐趴着接听,听了几句便将手机夹在耳侧,另一只手探入枕下,摸出那部藏着另一重身份的机器,拨出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殷天接起时,听见的第一句话是,“计划有变。”
严箐箐闭上了眼。
威北是她嚼烂了咽进肚的城市,那些年严柏青骑着二八大杠,前杠载她,后座驮严苗苗,链盒哗啦啦,从城东骑到城西。
她数过每条巷子的电线杆,严苗苗在背后念两边店铺的字,利民副食,春芳理发,老刘修鞋,念错了就被严箐箐调侃两句,笑声洒了一街。
逢早高峰,父亲下车推着走,她俩跟在车屁股后头,手牵手踩着斑马线的白格,一格一格跳房子。
那些节点,岔口,拥堵的肠梗,岁岁叠加,层层沉积,最终在她颅腔内长成一幅徐徐铺展的舆图。
此刻正有一辆金杯在上头移动,被三辆车围猎,往东驱赶。
前方五百米,有条仅容一车通过的逼仄窄巷,巷子尽头连着片待拆的棚户区,棚户区里藏着七弯八绕的幽径,那些路她闭目可溯。
与此同时,另一个脑子也在转。
青叔握着方向盘,目光如隼。
这片地方他也熟,往东三里就是青岚水库,他是那的忠实钓客,但凡歇班必拎着竿子去蹲半天,上午甩竿下午烤鱼,跟水库边上的农家乐老板处成了把兄弟。
哪条路能抄近道,哪个路口藏摄像头,哪片老区一旦钻进,后面的人就得弃车徒步,他都门清。
他充满了负罪感,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九遍,怎么就开了这么个破车出来?人家桑塔纳一脚油门能顶他三脚,这金杯提速跟老牛犁地似的,油门踩到底了,发动机光吼不走。
两个活地图。
一个在明处握方向盘,一在暗处阖眼,隔着小半个城市,同时发力。
“右转是不是铁匠营胡同?”
严箐箐问。
“对!”
“进!”
严箐箐给的每一条路,都是青叔脑子里划过但还没来得及落定的念头。
青叔在三百米外猛打方向盘。
金杯车扎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巷,车身刮着,砖屑纷飞,声音也尖锐,像杀鸡杀猪。
小妖往左一栽,脑袋撞上车窗,“你这是要把我们当饺子馅儿擀啊!”
“闭嘴。”
青叔咬牙,方向盘又拧一把。
金杯车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拐进更窄的巷子,两侧墙皮上的「拆」字跟车窗脸贴脸。
桑塔纳急刹在巷口。
恼怒得脸上筋肉都揉歪了,他进不去,那巷子太窄,他的车太宽,虽说金杯不窄,却堪堪能过。
“哟,进不来了?”
小妖越是如芒在背,越是插科打诨,“要不您搁外边等着,我们逛一圈回来接您?”
“别贫了!”
青叔吼一声,“这破车油门到底了,人家换条路继续堵咱们!”
话音未落,后视镜里,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从另一条路绕了过来,正堵在巷子另一头。
前狼后虎,中间是一条只够一辆车通过的窄巷。
青叔一脚刹车跺下去,金杯堪堪停在巷子中央,离前面的面包车不到二十米,发动机还在抖。
“操。”
小妖盯着面包车,又看桑塔纳,“青儿!
您说您当初要是开辆法拉利出来,咱这会儿是不是已经甩他们八条街了?”
“法拉利?你掏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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