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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罗局,讲自己刚入行时,罗局带他,轴对轴,硬碰硬。
那时候罗局脾气躁,说急了就解皮带,他满大院跑,跟条野狗似的。
可跑归跑,该教的都教了,该学的都学了。
后来他破第一桩案子,兴奋得夜里睡不着,攒了仨月工资,买了支钢笔送给罗局。
那笔罗局用到现在,签字时还攥在手里,笔杆磨得锃亮。
他讲这些时,语气里有种罕有的暖意。
讲着讲着,他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扭头看她。
严箐箐已经睡着了,歪着头,眉心微微蹙着,像梦里还在为事情犯难。
“谢谢,”
蒋炎武轻轻揉她眉心,大掌虚托着她裹纱布的手,“谢谢严队,”
他莞尔一笑,“救了我。”
这一场恶斗把屋子拆了个七零八落。
这屋子是他一砖一瓦置办起来的,墙漆是自己刷的,地板是自己铺的,连阳台上的花架子都是他拿废木料钉的,如今成这样,有点疼惜。
蒋炎武取了扫帚和簸箕,蹲身捡碎玻璃,大的用手捏,小的用扫帚扫,再用湿布擦一遍,怕有细碴子扎脚。
花盆散了,他把土拢回来,把断了的根须捋顺,重新栽回去,压实了浇水。
花盆用胶带缠了几圈,周末得去一趟花鸟市场了,他不太喜欢网购,蒋炎武喜欢面对面见材质。
沙发那道口子他拿针线缝得歪歪扭扭,墙上的窟窿他现在补不了,也不想油漆味熏着严箐箐。
最后他把地拖了三遍,第一遍去血,第二遍去腥,第三遍是清水,拖完了地板亮堂堂,他又把一条薄毯盖在严箐箐身上,窗户打开,让夜风灌入,把满屋血腥一点点往外赶。
这便彻底舒坦了。
小时候蒋炎文教他补自行车胎,锉皮子,涂胶水,贴上补丁,拿锤子敲实了,打上气,听见那胎鼓起来的声音,心里就踏实。
屋子也是胎,漏了气就得补。
补好了,才能载着人,闯风闯雨。
他没注意,严箐箐猝然睁眼了。
她身板跪坐起来,僵硬里透着一股不属阳间的端凝,两臂垂于身侧,腰脊笔直,两层薄毯自肩胛往下退,她跪坐如仪,像个日本女人,然后无声无息地挪下沙发,赤足点地。
蒋炎武此刻在厨房熬海参小米粥,严箐箐从他身后飘过,被阴风托着,直挺挺朝大门走去。
咚——!
那声音钝而沉,蒋炎武蹙眉回首,客厅黢黑,只有灶台的火光在砖上拖出道长影。
他撂下勺,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尖|刀。
咚——!
第二声比方才更重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厨房,一眼便看见玄关处的严箐箐,额头正重重磕在门板上,那力道骇人,她又一次扬起头,脖颈僵直,眼看第三次便要落下。
“严箐箐!”
他抢上前,一掌格在她额前。
掌心触及她皮肤的瞬间,激起一寒噤,死人一般凉透了。
严箐箐充耳不闻,仍要往前倾,那蛮力不似活人能使出,他扳过她的肩,兀的一怔。
严箐箐瞳仁几乎全然隐去,只余两泓浊白,嘴微微翕动,却没声息。
那张脸毫无表情,却又不是空白的,像有只手从她颅腔内向外推挤皮肉,要破壳而出。
蒋炎武阻拦不了她,她倔牛一样要往门上磕,蒋炎武索性拧开门锁。
严箐箐迈出的步子僵滞而机械,两臂不摆不动,整具身躯被一根丝线从顶骨处向上提拽。
蒋炎武握着刀柄的手全是冷汗,刚才那个还蜷在沙发上,萎靡如蔫菜的严箐箐,此刻正以一种全然不属于她的姿态,一步步走向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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