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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首歌的磁带,记得哥哥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的那个下午,记得哥哥说“听听这段吉他solo,绝了!”
时眼里的激奋。
“哥?”
蒋炎武缓缓抬头,声音发紧,“你……”
歌曲又切开。
歌名在屏幕上跳着《口》,《口》,《口》……反反复复,每次变换那口字就放大一档,从蝇头小楷胀|成了拳头,最后撑满整个屏幕,真成了一张无声呐喊的大嘴。
“塘口村!”
蒋炎武蹙眉轻叫。
车载音响骤然静了。
蒋炎武猛打一把方向盘,拐进了那条没路标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和瓦砾,颠簸得像暴雨中的扁舟。
他没有减速,甚至踩了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在狭路两侧来回弹跳,惊起了废墟里栖息的野鸟,扑棱着从车外掠过。
他无法消解这首歌带来的震撼。
是蒋炎文吗?是他吗?蒋炎武最后一次见蒋炎文是在太平间,他守了三天三夜,最后被蒋涵章打得半死,倒在地上抽搐可依旧想去阻拦蒋炎文的火化。
蒋炎文,是你吗?
蒋炎武胸腔又烫又胀,撑得肋骨生疼,他呈现出一种狂喜,他不在乎这是鬼魂还是是幻觉,还是自己脑子真坏了,他只想再听一次那首歌。
他甚至开始期待蒋炎文从背后拍他肩膀,喊声小武。
“蒋炎文,是你吗?”
他等待着车载音响再次响起,一秒,两秒,三秒,音响沉默着,他等了整整一路,直到车子驶入塘口村边界,那屏幕也没再亮过。
从城郊公路拐进塘口村岔道,是条叫不上名的水泥路,路面被重车碾得龟裂,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荒草。
水泥路走了不到一公里,在废弃加油站前岔成两条土路,土路尽头,是道临时搭建的铁皮围挡。
围挡上贴着张已褪色的告示「塘口镇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
围挡中间被人踹开一个大洞,铁皮边缘向外翻着。
蒋炎武熄了火,把折|叠|刀从后腰抽出,攥手里,弯腰进了那洞。
洞里是另一个世界。
四周残垣断壁。
楼房被扒掉了半边,裸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伸出,成了一束束被拧断的肋骨。
有些墙体还挂着窗帘和空调外机,歪歪斜斜,头顶没月亮,云又压得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铅灰的棉絮。
远处挖掘机的履带碾过碎石,夹杂在其中的,还有钢管敲击声和玻璃碎裂声,而后是此起彼伏的叫骂。
蒋炎武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穿过倾倒的砖堆,翻过堵半塌的围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两台挖掘机正在作业,两拨人隔着机子对峙,一拨迷彩服和工装,攥着钢|管和砍|刀;另一拨有男有女,举着横幅,握着铁锹。
没有严箐箐,他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根,沿着空地边缘往深处走。
越往里,建筑物保存越完整,有些楼甚至还有人住,阳台晾着衣服,窗内透着微光。
许是开了天眼的缘故,蒋炎武和严箐箐之间的勾连变得深邃。
他始终能闻见严箐箐身上那股青瓜味,清冽的,又带了点涩的生青气,像刚从藤上拧下来的嫩瓜。
有的岔口气味浓些,他便循着走,有的岔路淡若无物,那便是她没往那头去。
蒋炎武像得了鼻炎的人忽然通了窍,一路走一路嗅,鼻翼翕动,在废墟的腐臭和焦糊味里,死咬那一线若有若无的生青。
远处,有人在喊“往那边去了”
,有人回骂“你他妈瞎啊”
,手电光柱在废墟上空胡乱扫|射。
蒋炎武穿过一条窄巷,翻过堵半塌的矮墙,几栋楼已被扒得只剩骨架,月光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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