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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箐箐和星野被它们团团围住。
鼓声引导着亡魂主动走向她。
但并非所有亡魂都顺从,有些站在门后死死抵着门板,那扇门是他们的棺材盖,也是他们最后的壳。
有些在走廊里走出几步,忽地转身往回跑,残缺的身体在白灯下拖出曲折的黑影。
萨满的鼓点在这一刻变了。
不再是请神调那种苍凉如大河开冰的节奏,而是低回成招魂曲,槌头在鼓面上缓缓画圈,发出一种像心跳又像呼吸声,咚,咚,咚……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慢更低,哄着全世界的婴儿入睡,一遍遍循环,把那些被死亡冻僵了的灵魂往回拉。
逃跑的亡魂停住了脚步,站在走廊中央肩膀打抖。
犹豫的亡魂松开了抵住门板的手,门缝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那是他们的怨气在闪烁。
萨满的鬓角在这一刻又多了缕白发,霜染一样,从发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发梢蔓延。
一根,两根,一簇,一片。
她神衣上的铜镜在鼓声中微微震颤,细碎的叮当像远方的风铃。
严箐箐右手掌心,一道金色的光从她掌心中生长出来的,细如牛毛。
锁魂针现形了。
像一缕凝固的阳光,没有实体却质感分明。
阿赞蓬说过锁魂针不是武器,是钥匙。
每一根锁魂针都对应着一个亡魂的怨气结,不在亡魂表皮,是在他们死亡时最后看见的那个画面正中央,那里锁着他们所有的恐惧,不甘,愤怒和绝望。
第一个少年的胸腔凹陷,那团暗红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搏|动,像颗裸|露在外的心脏。
严箐箐掌心朝向他,锁魂针延伸出来,是根被风吹弯的蛛丝晃悠悠落下。
刺入怨气结的刹那,少年身子一悚,暗红开始融化,成鲜红,成粉红,最后成透明,成露水,水里恍惚一闪,巷口,五块钱,一包烟,枕头下的泡泡糖。
然后,露水碎了。
碎成无数条黑色丝线,四面八方炸开,像朵黑色烟花,在空气中盘旋几圈,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俯冲进严箐箐的掌心。
沿着毛细血管的方向朝手臂深处蔓延。
她能看见那些黑丝在皮下游走,又是闪电,又是根系,成了幅在她体内生长的暗色树状图。
它们经手腕,前臂,手肘,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在胸口正中央,严箐箐喷出一口黑血。
少年的的身体冰雕一样在烈阳下融化,从下往上化为虚无,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年份与名字都消失了。
她右膝疼得更甚,又有一根看不见的长钉从膝盖骨的侧面钉入,在她关节腔里绞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咯吱咯吱。
第二个亡魂是刘彩凤。
锁魂针在每一次穿刺后便会暗淡一分,逐渐开始夹杂黑色纹路。
但每当一个亡魂解脱,锁魂针会重新亮起,亡魂在消散前把自己留有的最后一丝清明碎片留给了她。
走廊还在延伸。
萨满的鬓角已白了三分之一,鼓声开始不稳,偶尔会漏一拍,空气中留下一段可怕的沉默,而后下一记鼓声才匆忙添补。
亡魂还在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剥离一个,箐箐肉身就多一道伤,掌心在疼,膝盖在疼,胸口在疼,左眼模糊加重,右耳的啸叫在升高。
不知哪一处内脏开始渗血,把胃里的东西染成了暗红,反上来,又咽下去,反反复复。
她掌心布满印记,有的像火焰,有的像刀痕,有的像烙印,有的像人脸。
那些印记蠕动又生长,像窝活着且饥饿的长虫。
第一至第四次剥离结束,严箐箐右膝已无法直立,她开始跛行。
第五至第八次,左肘僵硬,左手失去了精细的动作能力,她无法握紧那枚虚拟的锁魂针,只能用左手腕抵住针尾,一点一点往里推。
第九至第十二次,她咳出的血里黑丝逐渐粗|大,从发丝变成树枝,最后甚至能从喉咙里冲出一团黏稠的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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