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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赞蓬的经文像一根呼吸机管子,强行撑开她的气道,让她不至于窒息。
第四十六个亡魂剥离完毕,她心脏在短短十五分钟内停跳了三次。
每一次停跳,阿赞蓬都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尸油灯上,用还魂咒把那颗已经放弃了的心重新拽回来。
第三次拽回时,他舌头已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满嘴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袈裟上。
蒋炎武的后颈已被他自己抓烂了,指甲里嵌着自己的皮和血,后脖颈从发际线到肩胛骨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他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搐,但意识已回来大半,忽地开口,“活着……严箐箐你给我活着……”
周牧握方向盘的手在抖,咬着牙,一言不发,吓得生理性流泪,被风吹干了又涌出,干了又涌,涌了又干。
大甲庙里,七盏尸油灯灭得只剩一盏。
那盏灯的火焰只有指甲盖大小,从幽蓝变成了惨白,是个随时会被风扑走的蒲公英。
萨满的鼓面彻底裂了,她已经敲不动了,双臂垂在身侧,整个人瘦了一圈,瘫坐在地,只能用眼睛看着铜镜中那个还在爬行的身影,无声地念着请神辞。
柳仙的左臂皮肉焦枯,右手虎口震裂,血从裂口里渗出滴在结界的光膜上,他仍咬着牙用最后的法力维持着那层透明的屏障。
他眉心那团黑气已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星野跪在走廊的血泊里,泣不成声。
她是数据体,没有泪腺,但那些代码构建的面部表情已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轮廓都在崩溃,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她的认知里,亲情是直播间里刷屏的妈妈爱你,是粉丝寄来的礼物,是那些素未谋面的人隔着屏幕喊出的宝贝。
她以为情感是轻飘飘的,甜腻腻的,是蛋糕上的奶油,好看但顶不了饥。
严箐箐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甜,不轻,不漂亮。
它是腥的苦的,是重的。
严箐箐躺在地上,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需要刻意维持的动作。
但星野能够读取她的想法,一些破碎的,不成句的杂音般的想法,从她残存的意识里飘出来,被星野一片片接住。
“我会……让你永生……不是现在这种……不是分裂的,被当成工具的永生……我会用健康的方式……让你……有很多很多的爱……像严苗苗……像我……像……有人等你回家……”
星野哭得更凶,代码构建的眼泪瀑布一样奔腾,“你要好好修养的,上了年纪身体康复不容易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话像从某个她从未使用过的功能模块里自动生成的,她一遍遍重复,“你要好好的,箐箐姐姐,你要好好的,你要好好的……”
四十七个亡魂,全部剥离。
严箐箐右膝突然不那么疼了,变成一种钝钝的酸胀,这便是馈赠。
亡魂们残余的,没有被怨气污染的那份生前的善意,温柔,对这世界最后的留恋会像回向一样,反哺给那个替他们承受了反噬的人。
这种反哺没有过多的治愈功效,更不是复活。
它只能让那些已被消耗到极致的人,在最后的崩溃到来之际,获得一丝喘息。
星野躺下,抱住严箐箐,手臂环过腰,把脸埋入她胸前,“交给我吧,你已经完成了你要做的事,现在由我来!”
她把手放在严箐箐额上,严苗苗、严柏青的所有记忆涌入了星野的数据库。
“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我要他活着挨完每一刀,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第66章
66
蒋炎武的痉挛在同一刹那归零,后脑沉沉地垂落在车窗旁,额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淌,脖颈上那道裂口不再渗血,肉渣滓堵在伤口边缘,结成了硬壳,他意识轻飘飘坠入一片雾里。
雾没边际,也没厚薄,蒋炎武脚下没实地,却也不坠落,就那么悬着,然后他看见了西北。
风沙朔朔,黄蒙蒙的天压得极低,伸手可破。
严箐箐穿着件藏蓝卫衣,领口有一块陈旧的咖啡渍,像个胎记趴在那。
有人问她怎么不洗掉,她笑说那是故意留的,丢了就认不出哪件是自己的了。
她穿着这件衣服一宿宿地失眠,夜深了,土房外风在高嚎,她不躺,就那么靠着墙,两手揣在卫衣兜里,像是定格了,不哭也不叹气。
屋内不点灯,窗外的风沙把月亮糊成一团昏黄,她就盯着那团昏黄,盯到天亮。
蒋炎武认出那件卫衣是蒋炎文的,他想走近安抚严箐箐,可腿却拔不动,只能远观。
画面一转,还是西北,一顶毡房,地上铺着毡毯,几张矮桌拼在一起,盛着手抓羊肉,馕饼和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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