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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可以折返的隘口,只要不扭开,天亮后还能退回到原先的轨道。
脑子在这一刻钝了,可身体却一意孤行。
手腕一压,锁头咔嗒,门扇向内敞开。
蒋炎武立在走廊中,灯的瓦数极低,光线像一层半凝固的油脂,软塌塌涂在他身上。
他左肩微偻,眼白血丝浓厚,颧骨处的皮肤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像高烧未退,“怎么了?”
她侧身,他进门,门啪嗒合拢。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仿古铜台灯拧到了最暗一档。
光芒被钨丝榨得只剩下暧昧,他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一臂距离。
光从蒋炎武的侧面切来,将他一半身子浸入昏黄,一半沉入灰暗。
严箐箐向前一迈,整个人便笼进他的阴影里。
说来也怪,兄弟俩眉眼七分相似,意乱情迷时旁人可能会手足颠倒,但她不会,再旖旎再贴近,也是丁是丁卯是卯,从未模糊过半分界限。
她没给蒋炎武任何准备的余地,踮起脚,凑上去,双唇便贴上了他的。
这一触极轻,可他心跳隔着那件薄衫传过来,紊乱而急促,是千马万马在胸腔里乱踏,蹄声雷动,踩得她耳膜嗡嗡。
两人都被朱砂和泥土浸透,那股气息有着庄肃的古刹佛陀,仿佛此刻不在逼仄的旅馆,而是跪在庙宇蒲团上,长明灯幽幽晃着,统统一一,不分你我。
蒋炎武的手抬起来,犹豫片刻,手掌覆上她后脑。
严箐箐洗头没用护发素,头发像未经打磨的生丝,他指腹陷进干涩的发缕间,不敢用力,只是轻柔地试探性地拢着,掌心像簇暗火,透着头皮沿着后颈,烫得她整个人蓦地一缩,像被蛰了。
她没退,他也没松手,呼吸纠着缠着,一个比一个烫。
严箐箐此时眼睛出奇地亮,像深潭里映着的碎月,“蒋炎武,蒋炎武……蒋炎武……”
她喊着他全名,这便彻底化了蒋炎武的骨头,呼吸更绞拢,又急促又温热,他鼻尖蹭过她鼻梁,有些笨拙。
严箐箐没闭眼,蒋炎武闭着,她便看到一张疲惫到极致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不知所措的郑重。
严箐箐伸手勾他后颈,蒋炎武的克制和犹豫逐步消失殆尽,他箍进她后腰,两人跌撞摔在床上,弹簧疼得滋哇乱叫。
灯没关。
光从她的锁骨淌下,在他肩胛处投下起伏的暗影,像幅被风掀动的绢帛。
汗水从蒋炎武额角滴落,砸在严箐箐颈窝里。
其实他这一生,厌憎肢体|交|触。
父母的冷暴力和言语霸凌,还有蒋炎文去世后的拳风让他长了层密不透风的壳。
早期依恋关系的断裂会催生情感隔离的机制,人将身体接触与潜在的伤害绑定,从而发展出高度回避的亲密关系模式。
他便是如此,别人近一寸,他便退一尺。
可是严箐箐不一样。
她身上有种熟稔,会笃定地看着他,看他疲惫,看他左肩,看他那些不愿示人的溃烂处,然后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他发疯似地赤海潮中救严箐箐,浑身脱力,肺叶成破布,口口呼吸都是累赘,可他不敢停,如果她沉下去,那双笃定的眼睛就再也亮不起来了,这世上能认认真真看见他的人,拢共没几个。
而她看见了,没夸张,没溢美,只是看见便肯定了。
他愿意为这份看见做任何事,哪怕把命豁出去,也在所不惜。
当然,这些都是理性层面的拆解,这是感激,这是依恋,这是被看见后的自我价值感。
但感性之上,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他喜欢严箐箐,也爱。
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把锈了多年的刀,刀刃上全是豁口,丢在墙角无人问津,可忽有一天,有人把它捡起来,扔进炉火里。
火烧得很旺,锈在高温中剥落,露出底下几乎要忘记自己曾是刀刃的钢。
铁锤落下,砸得火星四溅,真痛快啊,锈死的部分被抻|开被打薄,重新塑成刀的形状。
可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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