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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墙根,脚边搁俩塑料筐,上头铺层湿报纸,压几尾死鱼。
烟散出去四五根,槟榔递出去两三回,话就搭上了。
等人揽活的闲汉们眼睛毒,哪辆车是进村收海产的,哪辆车是路过,一眼能分。
老鲍跟着他们眼睛瞄,该瞄哪瞄哪。
半上午光景,已经有人拍他肩膀,喊他老鲍,递火点烟。
韩涛那边说芦苇丛里趴得住。
两人穿渔裤,半截身子埋水里,热成像仪架在芦苇茬子间,镜头前罩着反光布。
虾塘水面很静,映着天光云影,连只野鸭子都没落。
韩涛说身上起了层白毛,跟俩成精的**似的。
阿贵在渔油坊打了油,十块钱的,拎着壶跟掌柜瞎扯。
掌柜五十来岁,本地口音,话密匝匝。
阿贵问近来生意咋样,掌柜说行,打油打面的主顾没见少,就是现钱少了,都刷手机。
阿贵随口问,那还有拿现钱的没?掌柜翻翻账本,说四天前有人用现钱付的,没留名。
阿贵把油壶搁柜台上,说再打二斤,他好接着套话。
水上派出所那边核对完出海记录,说薛连生的船确实没报备出海,但同村有户人家的船,最近出过两趟夜海,说是钓鱿鱼。
图侦那边调了那户人家的信息,正是薛连生远房堂弟。
严箐箐盯着白板上钉的照片,薛连生的脸被图钉穿透了左眼,钉在“藏匿点预估”
几个字下面,“跟海警打招呼,盯死那片滩涂,涨潮落潮的点儿都得有人。
薛连生要跑不会走土路,只会走滩涂。
他水里讨了三十年饭,他是老吏,我们是新参。”
罗局不得不认,严箐箐的铺排部署,举重若轻,滴水不漏,确有大将之风。
这样的角色陡然空降威北,绝不是寻常的业务驰援,要么她是省厅埋下的眼睛,要么是上峰遣来釜底抽薪的暗棋,又或者,是有人想让威北那班老江湖发力,给她做一场死局。
他服严箐箐的手腕,却不服她的来路,罗局一叹,这个二线退得,真憋屈。
严箐箐驱车前往育苗场,蒋炎武则折返医院。
分道之前,两人对视一霎,彼此说了声小心。
市局往育苗场,需穿城,上环城路绕半圈,最后扎进城东那片水网密布的渔村地带。
威北依海而踞,老城在西,新城在东,中间一道国道劈开,国道以东便是滩涂纵横、芦花飞雪的渔乡。
育苗场匿在最深处那片虾塘与荒草间。
严箐箐脑子盘着周建国、赵伯钧、李秀娟、田福根、田牡丹,半个田海棠、严柏青、严苗苗。
人死得散,但或多或少都有经纬交叠。
刑侦上这叫关系网络分析,六度分隔理论。
威北大或不大,绕三圈总能撞上。
严箐箐越捋越觉得,是有人拿着名单在勾,一笔笔,慢条斯理,勾了几十年,这是猎杀。
严箐箐还是嫌慢,查一人,死一人,再查一人,再死一人。
查到最后,满目故人,皆成新鬼。
这路径有问题,不应该查人,得查物。
查人则人死,查物则物存。
第一件物,便是银戒指。
昨天她让小羽毛发邮件派活,此时此刻,有两个男人正循着蒋炎武所圈点的名单,排查着市区五十多个银徽章持有者。
第二件物,不是个实体,是严箐箐在良缘照相馆混沌中瞥见的旗袍,怎么说呢,形制太古怪,领子盘扣低,袖子宽绰,腰身收紧,不伦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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