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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久没有睹目蒋炎文生时的真容,她没有照片,光阴是砂纸啊,将他眉眼磨烂了,磨化了。
她忘记了干净晴朗,忘记了他像一树栀子,开时皎皎如雪,香得不管不顾。
可又是一转眼,栀子萎成了污黄,香气都浊重浊臭,他死在了最风华的时刻。
严箐箐眼眶发酸,鼻腔有热流奔涌,却死死压住了。
可那思念是压不住的,它从紧咬的齿关间渗出,从战栗的肩胛间渗出,如那屋内绿植见隙即入,遇光即长,疯了一样的拔节攀援,将她整个胸腔撑满,撑得她喘不上气。
“那是我哥。”
蒋炎武循着她目光望过去,“蒋炎文,文武文武,一文一武。
他是文,我是武,他是检察官,是我家的骄傲。”
窗台上铜钱草为风所动,叶片摇曳,光斑也随之游移,滑过蒋炎武的颧峰和唇角纵横的纹路。
在那浮光里,他的脸忽而显得极老,老得像揉皱的纸,每道褶里都藏着东西。
他比蒋炎文老态许多,无论是面相,还是心理。
蒋炎武困在一个永远被比较,被否定的世界里,活在一个“你很好,但你哥哥更好”
的话语体系中,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也还可以”
。
它们像盘踞左肩上的老贾,一口一口咬,咬碎骨头,咬干血液,把他咬成了一个不会哭,不会喊,不向任何人索要暖意的人。
他不是不想被人肯定,不敢占了更大比例,因为每一次渴望认可的念头萌蘖,那个声音就会响起,你看看你哥。
你看看你哥。
你看看你哥。
这种念头黑洞一样,蒋炎武立刻把自己拔|出来,开始骡子一样在屋里团团转,枕头要垫多高才不牵动伤口,被子薄厚程度,是否会压伤口,床头水杯里吸管得备着。
他当初是邀请老殷和张乙安来住的,所以洗完的全新棉布床单备了两份,蒋炎武抖开,对角抻平,多余的塞进床垫,而后准备洗漱用品,新牙刷,新毛巾,新女士沐浴露和洗发护发,他此时像个金牌酒店保洁。
严箐箐抿唇评估着这房间里所有可充当趁手武器的用品,眼神还不时飘向蒋炎文的照片,她甚至想把那照片给偷了。
蒋炎武整理酒精时想到严箐箐后续的治疗周期,按医理言,她现在不应该坐立,若情境所迫,那创口承受的底限究竟在哪。
他摸出手机要给沈亦舟打电话,身后却飘来一句,“没有人可信,你要打给谁?”
他扭头看她,严箐箐坐轮椅上,手指不老实地抠着龟背竹叶子,“家里有绷带吗?”
蒋炎武点头。
“去拿。”
“蒋炎武举着全新的绷带回来。
“脱我衣服。”
蒋炎武又听不懂话了,像被施了定身术,瞠目着。
“脱了。”
病号服的扣子都在背后,方便病人穿脱,那排白色扣子沿着脊背中线,从领口到腰际,像一道紧闭的城门。
“真磨叽,”
严箐箐反手去抓衣领,“你脱还是我脱?”
蒋炎武身子比脑子抢先一步,把她从轮椅挪至沙发,落座在她身后,沙发的海绵垫一凹,她身体便不自觉地往他这边倾,蒋炎武没有让。
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一颗,两颗,三颗,他一颗颗往下解,指节偶尔蹭到她皮肤,一触即离。
每解一颗,衣服松一寸,她的背露一寸,他呼吸就重一分。
他觉着自己在拆庙,拆一块砖,菩萨就漏一寸真容,他不敢看菩萨,眼睛却管不住,目光被牵着,一厘厘往下坠,坠到渐渐敞开的缝隙里,投入皮肤中。
衣服从肩上褪|下。
先露肩胛的骨翼,覆在两侧像被这段的翅膀根基,然后是脊椎棱线,一节节凸起从颈窝一路没入腰际,这一条如今用敷贴束着,腰侧青紫混着黄绿,旧伤叠新伤,她整个上身袒露出来,菩萨出了真容,独有西北气韵,是风化斑驳的坐佛,不避不让,不躲不藏。
“把绷带拿来,绕着身子缠,木乃伊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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