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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的语气,她说“雁门关”
时那个孤注一掷的颤抖。
因为每写一次,父亲临死前的样子就浮现一次。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那句没说完的“吾儿,有些真相……”
,还有那只紧紧抓着他手腕、直到尸体冰凉才松开的手。
因为每写一次,他就必须面对那个最残忍的问题:接,还是不接?接,意味着把林曦拖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才二十四岁,已经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八年青春。
她应该有一个普通女子该有的人生——嫁人,生子,在阳光下老去,而不是和他一样,在黑暗里挖坟,挖到最后很可能把自己也埋进去。
不接,意味着背叛。
背叛故人临终的托付,背叛父亲未尽的遗志,背叛自己六年前在刺客剑下活下来时,对自己发过的那个毒誓——我要看见所有黑暗的尽头,哪怕尽头是地狱。
茶水写出的“慎”
字开始干涸,边缘翘起,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包拯停下手指。
他看着满桌狼藉的水痕,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额前那道红得发亮的疤痕。
然后他笑了。
无声的,疲惫的,但异常清醒的笑。
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对吗?从林文渊死在狱中那天起,从父亲“急症暴毙”
那天起,从六年前那一剑刺穿他左臂那天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好了。
他只是在走,一步一步,走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区别只在于,现在这条路上,多了一个同行者。
一个他必须保护,又必须利用;必须推开,又必须拉近的同行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黄昏最后的光线正在消失,夜色从东方漫上来,像墨水渗进宣纸,一层一层,染黑整个世界。
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三更了。
包拯站在黑暗里,左臂的震颤终于完全平息。
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痛,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软弱,都锁进了身体最深处,锁进那道月牙形的疤痕里。
他转身,点亮灯烛。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不是刚才那张写满“慎”
字的桌子,而是另一张靠墙的小案。
案上干干净净,只有纸、笔、墨、砚。
他铺开纸,磨墨,选了一支最细的狼毫。
左手依然颤抖,但当他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时,两只手合在一起,奇迹般地稳住了。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字迹工整如雕版:“臣包拯谨奏:据查,天圣九年军械舞弊一案,疑点颇多,相关人证物证或有疏漏。
臣请旨重查,以正视听,以安忠良。”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重查军械案,只是个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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