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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喷涌。
不是流,是喷。
肩部的血管丰富,刀锋切断了多条小动脉,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沿着他的臂甲向下流淌,滴在督战台的木板上,滴在他握枪的手上,滴在枪杆上,将红缨枪的枪杆染得湿滑黏腻。
云飞闷哼一声。
他没有惨叫。
沙场老将的尊严让他将那声惨叫压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被重物砸中胸口时的闷哼。
他的左手捂住了右肩的伤口,手指陷入伤口里,试图压住喷涌的血,可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将他的左手也染得通红。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那不是失血导致的——失血没有这么快。
那是恐惧。
“尸兵何在!
给我杀了他!”
云飞厉声嘶吼。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不再是方才那种刻意放大的威严,而是被恐惧挤压到极限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尖锐嘶叫。
他一边嘶吼,一边向后退,左手捂着肩头的伤口,右手还握着红缨枪,可枪尖已经垂到了地上,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
吹响腰间骨笛——他右手松开枪杆,从腰间摸出一支骨笛。
那骨笛长约一掌,以人的大腿骨制成,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一种油腻的、像陈年油脂一样的暗黄色光泽。
骨笛上钻了七个孔,孔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那是被嘴唇反复含过、被手指反复按压留下的痕迹。
他将骨笛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它。
凄厉的笛声传遍四野。
那笛声无法用任何现成的词汇来形容。
它不是乐音,没有任何旋律,没有节拍,没有起伏。
它只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尖利的、像指甲刮过琉璃板一样让人牙根发酸的啸叫。
那啸叫从督战台上传出,在夜风中扩散,越过城墙,越过街道,越过房屋,传遍整座西安城。
笛声中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寒意,听见它的人会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衣领里伸了进去,贴着脊背向下摸。
西安城东西两侧的阴暗地窖中,传来“咔嚓、咔嚓”
的骨节摩擦声。
那地窖原本是储存冬粮和腌菜的地窖,云飞接管西安城防后,将它们改建成了尸兵屯驻之地。
地窖的入口被木板和稻草掩盖,地面上是马厩和草料场,不知情的人从旁边走过,只会闻到马粪和干草的气味。
可此刻,那些地窖的木板被从内部顶开了。
一只白骨的手从地窖口中伸出来,五指张开,指骨之间的关节发出咔嚓的摩擦声。
然后是一只骷髅的头颅,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的、微微跳动的鬼火。
下颌骨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牙齿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大批骷髅尸兵从黑暗中爬出。
它们从地窖口涌出来,像从地下翻涌而出的白色岩浆。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密密麻麻。
它们的骨骼完整程度不一——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有的缺了手臂,有的缺了下颌,有的肋骨断了好几根,露出空荡荡的胸腔。
可无论残缺到什么程度,它们都能动。
那些残缺的关节处,有一层极淡的幽绿色雾气在弥漫,像是代替了原本的骨骼和肌肉,将这些白骨连接在一起。
空洞的眼窝燃着幽绿鬼火——那鬼火是尸兵的核心,是阴气汇聚而成的魂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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