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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甜蜜而满足,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声音了。
可她看不见——或者说,她还不习惯用自己刚刚恢复一点的眼睛去“看”
——翎宸此刻的表情。
他越过她的肩头,透过帘幕的缝隙,投向远方的天际,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昏君肯同意割让南方的领土给朕,朕才勉强答应不再侵略夜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只有自己能听见,每一个字却都冷得像冰,“夜凉——叫什么不好,偏叫夜凉。
果然是个凉薄的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是天使国皇权的象征,是一块墨玉雕成的,扳指上刻着异兽的图腾。
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光芒,像是猛兽在暗夜中盯住了猎物。
“总有一天,这夜朝的整片天下,会由朕来坐。”
那声音虽然轻,却像淬了毒,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风筝没有听见。
她正沉浸在重见光明的喜悦里,沉浸在那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里,沉浸在“马上就要看到西湖”
的憧憬里,沉浸在身边这个男人的柔情蜜意里。
她不会知道,这个将她从深海中带出来的男人,心里盘算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他待她好,他请最好的太医给她治眼睛,他立她为皇后,他给了她从前在海国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这便够了。
对于风筝来说,这就够了。
车队继续向南。
那乘极度奢华的轿子载着天使国的帝王和他的皇后,徐徐驶入夜朝割让的土地。
官道两旁的百姓跪了一地,乌压压的人头低垂着,没有人敢抬头看那乘轿子。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他们一觉醒来,就从一个国家的子民变成了另一个国家的子民,从夜朝人变成了天使国人。
这中间的荒唐与悲凉,没有人问他们愿不愿意。
队伍最前方的天使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旗帜上绣的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异兽,狰狞而傲慢。
诏狱。
这里是天底下最阴暗的地方,连阳光都无法照进深处。
它建在皇城西北角的地下,据说当年太祖打天下时,这里曾是一处地牢,关押的都是犯了死罪的皇亲国戚。
后来历朝历代不断扩建,越挖越深,越修越暗,终于变成了如今这座迷宫般的地底监牢。
潮湿的石壁上渗出水珠,滴答、滴答、滴答,落在黑漆漆的地面上,在死寂中回荡出漫长而诡异的声响,像某种永不停止的酷刑。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腐烂的稻草味和苦涩的药水味,混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凝固,令人作呕。
那药水味又是什么?是给那些被拷打至半死的犯人的金疮药——不能让他们死,至少不能在招供之前死。
最深处的牢房里,一个女子被铁链锁在墙上。
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骨,这是对付重犯的手段,为的是让她连凝聚力气挣扎都做不到。
她便是天使国的女祭司伽若。
她曾经身着圣洁的白袍,站在天使国的祭坛顶端,接受万民匍匐在地的朝拜。
她的声音被视作神谕,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使国最高的神权。
可此刻,她的白袍早已破烂不堪,被血和泥浆浸染成了灰褐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金色的长发纠结成一团乱麻,粘着干涸的血块和稻草屑。
她的脸庞消瘦而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睛,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像北境雪原上的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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