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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护人的方式从来带血。
小时候他没有别的东西，只能用牙咬，用手抓；长大后手里多了刀和规矩，也不代表那股野劲消失了。
“别让他先知道。”
宋雨说。
张宏伟低声：“我知道。”
“不是怕他查。”
宋雨说，“是怕他先疼。”
疼起来的人会抓错刀。
张宏伟把这句话听进心里。
他将安仓登记抄件收起来，又把一张空纸铺开，开始列要查的旧记录：安仓、修线、韩仔、断线、报修缺名、检修缺名。
每写一个词，年味就从屋里退一寸。
写到最后，他停笔：“电话呢？”
宋雨抬头。
“修线不一定真修线。”
张宏伟说，“如果门开半刻，电话也可能断半刻。
没人打得进来，没人问得出去。”
宋雨慢慢看向旧照片背面的那团字。
安仓。
修线。
韩仔。
后补的“修”
字旁边，还有一处极浅的划痕。
她刚才一直以为那是纸伤，现在灯一斜，竟像两个小字被擦掉了半边。
断线。
宋雨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有碰下去。
外面又响起鞭炮，小孩们笑着跑过巷口。
腊月的鹏城热闹得像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
宋雨却觉得那串鞭炮像从很远的海上炸过来，一声一声，把旧门、旧线、旧人全都炸醒。
她抬头看张宏伟：“宏伟，九一七那天，安仓有没有也断过电话？”
宋雨其实很喜欢过年。
不是喜欢热闹，也不是喜欢那些红纸和鞭炮。
她喜欢的是年前几天所有人都像有借口停下来。
再忙的人也要吃饭，再狠的人也要说两句吉利话，再乱的街面也会短暂装出一副太平样子。
小时候在宋大头家，过年是她最怕的日子，因为别人家贴春联，她家要躲债。
后来到陈启家，过年又变成一顿能吃饱的饭，一件合身的衣服，一句“新一仔，别抢姐姐碗里的肉”
。
所以她明知道这份太平是假的，仍旧愿意给它一点面子。
她买了腊肠，买了红纸，也给宋新一留了一包他小时候喜欢的芝麻糖。
宋新一现在当然不会缺糖，甚至不一定爱吃。
可宋雨总觉得，人长大以后不缺，不代表小时候那个缺过的人就真的被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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