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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离开阁楼时,天边已泛起蒙蒙鱼肚白。
我囊中羞涩,在巷口小摊匆匆吃下一碗凉面,辣酱过重,辣得喉咙阵阵发烫。
可心绪始终悬着那幅已然空白的油画,久久无法放下。
楼下讨债的人整日守在单元门口,直到傍晚才轮流离岗用餐,恰好留出一段空档。
我不敢回原本的住处,思来想去,整栋楼里既能藏身、又能避开麻烦的地方,便只剩租金低廉、鲜有人至的顶楼阁楼。
踩着斑驳老旧的水泥楼梯逐级上行,台阶缝隙长满青苔,踩上去湿滑黏腻。
墙面遍布杂乱涂鸦与各色小广告,处处透着破败。
老式楼房没有电梯,七层楼梯爬下来,后腰酸沉发胀。
裤兜里半截劣质香烟被体温捂软,我下意识反复摩挲烟身。
每层住户的门缝里,都飘出饭菜香气,红烧酱汁的咸鲜、清炒素菜的清淡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唯有顶楼,常年萦绕着木料受潮的霉味,混着陈年颜料的气息,显得格格不入。
我掏出房东留下的旧铜钥匙,齿口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钥匙在锁孔里拧动两下,“咔嗒”
一声,门锁应声开启。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与楼下温热的烟火气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阁楼空间还算宽敞,倾斜木梁撑起屋顶,瓦片缝隙漏进细碎天光,即便白昼,屋内依旧昏暗。
靠墙的位置,空白画布稳稳嵌在老旧松木画框中。
昨夜画师挣脱墨咒封印后悄然消散,如今布面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颜料痕迹。
我反手带上房门,并未落锁,特意留出一指宽的缝隙。
一来避免屋内密闭憋闷,二来倘若债主寻上楼,我也能从侧边闲置的逃生小窗及时脱身。
走到窗边那张缺角木桌旁落座,桌面依旧维持着昨夜的凌乱:空酒瓶横七竖八散落,泛黄旧书堆了一地,那柄挑开封印的生锈美工刀,静静搁在书页之上。
指尖抚过桌角颜色偏深的凸起木纹,昨夜三记叩响暗格、引得画中人慌乱的画面,清晰在脑海中浮现。
我混迹市井二十余年,跟着旁人走南闯北,纸人戏法、水中显字这类江湖障眼术早已见惯。
可昨夜亲眼目睹魂魄化作雾气消散,却是头一回遇上超脱常理的怪事。
我本以为破开墨封,那位民国画师便能彻底解脱、转世离去,这幅画也会沦为普通旧物。
但下楼时,楼梯转角那缕莫名掠过的冷风,始终萦绕心头,我隐隐察觉,事情远没有就此结束。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午后尚且清亮的天空,被厚重乌云层层遮蔽。
闷热的风卷过街巷,看样子入夜后,一场雷雨在所难免。
我摸出兜里最后一根烟,在桌沿轻磕几下,点燃火苗。
青烟缓缓升腾,在昏暗的阁楼里悠悠散开。
烟絮径直朝着墙面画布飘去,临近边缘时,却莫名转向一旁,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挡开。
这细微异象,让我脸上的散漫尽数收敛。
窗户早已插紧木销,屋内无风,烟气绝不可能自行变向。
我掐灭烟头,丢进桌角废弃的铁皮罐头,缓步走到画布前,在半步之外站定,目光落在平整的布面上。
我嗓音带着几分干涩,随口试探,并未奢望得到回应:“昨夜我帮你破开墨封,原以为你已然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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