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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华月的唱戏本领正是她教的。
现在倒有几个老情人念些旧情,总忘不了她极盛时的美貌,反正三十出头也没老到丑得看不下去,且她越发懂事会照顾人了,因此常要她陪伴。
今天到寿春园来,也是她的一个老主顾钦点的。
这红玉笑得温柔可人,问道:“公冶小姐是不是累了?往常没有待到这个点的。
我看他们是太高兴了,一时间闹到这个点才记起来要散场。”
公冶华月一步懒似一步地踩着,见裙摆即刻深了一块,漫声道:“你也累了吧?我看大家都累了。”
身后一群人瞧着不累,咕咕哝哝地笑着。
先前在顾承炳身旁的那个爱玉穿着一身黑绉缎暗纹长袍子,正摆弄着腕上的表——巴黎那边新出的年轻人戴的腕表,顾承炳过年时送他的。
笑道:“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没从主子那得些时髦东西也不必如此恼怒,怎么?往常他们给的不够,还要拿我手上这只去显耀一番?”
周围一圈人不过刚刚拿他的手看了会儿,夸他时都见他脸上堆着得意的笑,没想到反被无故数落了一顿,也没有他受宠,话到嘴边又用力咽下去了,浓浓的笑凝在红嘴边,粉白的脸上的肌肉也都僵住,成了稍显拙劣的面具,可谓是“敢怒不敢言”
。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左右年纪,一张小长脸,艳如桃李,软腮生香,尖尖小小的下颌微微翘着;弯眉细长,似朔日新月,同一双杏眼潋滟着诱人;半长的头发烫得卷卷的,穿一身贴身的绣金石榴红折枝石榴纹苏锦袍子,身姿曼妙,好像一株岁供的水仙似的,珠圆玉润而不腻;耳朵上戴着长坠水晶耳环,随着她的摇摆一晃一晃的,冷到耳边,再冷到外边。
她是大戏院当下最红的角儿,往常唱花旦,除了遇着顾承炳那样好娈童的主儿,都是她上台子唱曲儿。
名唤“抱翠”
。
芙蓉大戏院里的人大都是穷苦人家没办法养,不满岁便丢到戏院门口的,有时候见一两天都没被戏院的人抱走,就偷偷地重新抱走送到妓院那边去。
少数是家里养得半大不要的,是家里突然遇着什么挽回不了的局面,不然半大姑娘、小子再等等,有比白送贱卖更好的筹谋,好歹捞回点本。
到了大戏院,寒来暑往地吊嗓子、学逗趣卖乖,名字都取得多情。
说来也是好笑,被父母生下来了,胎里带着人情思欲,懵懵懂懂不甚明白的时候却去了那最多情的地方,处处缠缠绵绵、山盟海誓,说起来,真要叫海水枯来坚石烂,杜鹃听了也得去了国破家亡之恨,改啼血痴男怨女。
却到死时,一个个都难明白情为何物。
抱翠仍往前头走着,懒懒地托了下自己的头发,轻笑道:“你这个小杂种,卖贱皮子卖多了也不该这样做人。
这里哪一个不是你的姐姐?从前巴巴地到我们房里要点东西吃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小油嘴里说的话可比现在好听了。
你现在攀着个主儿,自以为与我们不同,还以为自己是个好男子呢!
做情人做到你这份儿上,可真真笑死个人。”
她往回轻轻瞟了一眼爱红玉,眼里似笑非笑的。
那爱玉年纪轻,脸皮又薄,见着前面走着个正正当当的大小姐,自觉得羞惭,涨红了脸要说些什么,可是刚出道,见得少了,嘴皮子功夫到底没练到家。
只红涨了脸说不出话。
红玉托着公冶华月的手臂,轻推了一把,叫她先走着,又回身走到姐妹们那边,笑道:“都是一家人,争口头上这些做什么?都少说两句吧。
这夜深了,一个个晕头转向的,什么话都说出口,什么样子?哪日不是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的?就是一时嘴上不客气说得伤人了,心里也该明白彼此需要互相帮衬。
都一样做着这营生,怎么窝里斗起来了?今儿笑了一晚上,你们还不累?”
旁边两个年轻女子,是对亲姐妹,家里爹早死了,长到八九岁被娘带着卖到芙蓉大戏院,道了千言万语才让戏院的王婆收下了。
调理了几年,也算祖上有德,十五六岁时长的模样比小时候标致,开始唱戏,慢慢唱着有名了再开始陪客——价高陪客。
后来不久,家里老娘死了,王婆给了她们垫钱葬了。
如今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清秀可人,一个唤“晓春”
,一个唤“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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