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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骨架立在中央,像一个等待加冕的君王。
秦建国屏住呼吸,提起刷子。
第一刷,从左上角开始。
漆液在刷毛上流淌,落在漆膜上,迅速铺开,与前二十遍融为一体。
没有痕迹,没有接缝,仿佛这一刷本就该在那里。
第二刷,第三刷……秦建国完全进入了郑老描述的状态:心静,气匀。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平稳,每一刷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漆液在木面上流淌,渗透,凝固,成为木头的另一层皮肤。
四十分钟后,最后一刷完成。
整扇屏风骨架覆盖上一层极薄、极匀的漆膜,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仿佛从深处透出来的光泽。
秦建国轻轻放下刷子,退出漆房,关上门。
“闭门七日。”
他对大家说,“这七天,漆房不许进人,温度湿度保持恒定。
让漆和木,说最后的悄悄话。”
接下来的七天,小院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
匠人们照常工作,但经过漆房时,都会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里面的仪式。
紫檀画案开始烫蜡的最后阶段,黄花梨圈椅进行最终调试,鸡翅木多宝阁的雕花板进入收尾。
每一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
第九天清晨,秦建国打开漆房门。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漆味,也不是木香,而是一种醇厚的、复合的、仿佛陈年古籍打开时的气息。
屏风骨架立在晨光里。
那一刻,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样的光泽啊——不是亮,不是闪,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仿佛月光浸过秋水般的光。
漆层通透得像一层琥珀,能看见下面木纹的每一丝流动,又能看见漆层本身细微的、如同岁月年轮般的肌理。
光线照上去,不是反射,而是被吸纳、融化,再从深处缓缓漾出来。
“成了。”
秦建国轻声说,“郑老的‘圆满漆’,成了。”
他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的触感难以形容——光滑,但不滑腻;温润,但不柔软。
像触摸一块古玉,又像触摸一泓深潭的水面。
“现在可以贴金了。”
他说。
贴金是屏风制作的华彩乐章。
用的是真金箔,纯度99,薄如蝉翼,吹口气就能飞走。
贴金师傅是秦建国特意从苏州请来的,六十岁的老师傅,姓金,祖上三代都是贴金匠。
金师傅到的那天,小院像过节。
老人瘦小精干,背微微佝偻,但一双手稳如磐石。
“漆底我看了,好。”
他说,“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底子了。
这金贴上去,不是金贴漆,是金生漆里,漆养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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