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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主要做色泽统一。”
色泽统一,是另一道难关。
新补的紫檀料,颜色虽已尽量挑选接近的,但终究少了那层历经岁月氧化后形成的深郁包浆。
秦建国有一套不外传的“做旧”
法门,用的不是化学染色剂,而是取自天然的材料:捣碎的核桃仁榨出的油,混合极细的乌木粉;泡了生锈铁钉的浓茶水;甚至还有存放多年的陈年普洱的茶垢。
这些材料,需要根据原物不同部位的色泽差异,进行极其精微的调配和反复试验性涂抹,再辅以适当的烘烤或阴干,让新料缓慢地“吃”
进颜色,呈现出与老料和谐一致、却又并非完全相同的层次感。
这是一种仿若时间的魔术,急不得,也错不得。
中午,秦建国只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又回到工棚。
周老师提前到了,手里没再提东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近乎虔诚地追随着秦建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秦建国开始调色。
他用几个小白瓷碟,像画家调色一样,将核桃油、乌木粉浆、茶汁等按不同比例混合,用细毛笔尖蘸取一点,先在准备好的同料小木片上试色,对照着砚屏主体部分的色泽,一遍遍调整。
光线稍有变化,颜色看起来就不同,他不得不将砚屏挪到窗边自然光下,又挪回工作灯下,反复比对。
终于,他调出了三种深浅、冷暖略有差异的“旧色”
。
最浅的用于补接的鹤羽尖端,模仿羽毛最轻盈处的褪色感;中间的用于松针补接处,需呈现出苍翠沉淀后的黛绿倾向;最深的则用于裂缝主线的两侧极小范围的晕染,模拟经年累月灰尘和氧化作用的自然过渡。
涂抹的过程,比微雕更需要屏息凝神。
笔尖含色量必须精准控制,多一分则浊,少一分则浮。
他先涂最浅的,待其微微渗入,用极细的布卷轻轻吸去多余的部分,再用电吹风最柔和的暖风,隔着一层棉纸,远远地、缓缓地烘烤,加速氧化反应。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之间都需要等待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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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看着那块破裂的紫檀,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褪去了“新伤”
的痕迹,那些补接的细微部分,逐渐融入了整体的古雅气韵之中。
断裂的松针仿佛从未折断,只是叶片上多了一道天然的纹路;残缺的鹤羽变得完整,羽丝的走向流畅自然;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裂缝,如今成了一道几乎需要刻意寻找才能发现的、深色的木纹,仿佛它本就是木材天生的一部分,承载着比别处更深的岁月故事。
她的呼吸随着秦建国每一次落笔、每一次停顿而起伏,眼眶再次湿润,但这泪水中已没有了昨日的悲切,更多是震撼与感激。
当最后一道极淡的茶色晕染完成,秦建国后退一步,摘下寸镜,长时间凝视着眼前的砚屏。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睛,用手指的触感再次细细抚过那些修复过的区域。
光滑,温润,与周边浑然一体,再无突兀的衔接感。
他睁开眼,看向周老师,点了点头:“可以了。”
周老师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她不敢用手去摸,只是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柔和地洒在砚屏上,紫檀木泛出幽深的紫褐色光泽,雕工精美绝伦,云鹤苍松,意境悠远。
那道裂缝……她几乎找不到那道裂缝了。
它消失了,或者说,它被时间之手温柔地抚平,成为了这件古物生命年轮中一个新的、却毫不违和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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