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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方修复一新的楠木印匣被他用一块早已备好的锦缎小心包好,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沉睡的婴儿。
秦建国站在院门口,望着老人略显蹒跚却异常稳当的步态,直到那抹深灰色的衣衫拐过墙角,与午后斑驳的树影融为一体,这才收回目光。
工棚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老木头、陈年大漆与新上木蜡油混合的独特气息,一种完成了某种郑重托付后的静谧在弥漫。
王小川已经拿起之前做到一半的鸡翅木小茶盘,继续打磨边缘。
李刚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眉头微蹙,显然沉浸在他的床头柜设计图里。
刨花、木屑、阳光里浮动的微尘,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日常的轨道。
秦建国没有立刻开始新活。
他把修复印匣用过的工具——那些精细的刻刀、小凿、特制的棉签、软毛刷、各色砂纸——一件件拿起来,用浸了少许保养油的软布,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分门别类,归入工具箱中特定的格子。
每一样工具都因频繁使用而闪着温润的光,手柄处贴合着掌心的弧度。
这个过程缓慢、安静,带着一种仪式感,仿佛在与刚刚结束的那场漫长“对话”
做最后的告别与整理。
工作台上,印匣留下的浅浅压痕还在。
秦建国用抹布缓缓擦过台面,将散落的细小木粉、一点点残蜡清理干净。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心思却还绕着那印匣打转。
戗金的海水江崖如意云纹,锈死的合页,匣内那枚“乾隆通宝”
和碎片……陈老先生说这是他曾祖父的心爱之物,那该是同治甚至道光年间的东西了。
一个多世纪的时光,它经历了什么?曾被置于谁的书案,见证过怎样的笔墨与心事?那无法开启的一侧,究竟只是无情的锈蚀,还是封存了主人某种不愿示人的过往?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潜流,轻轻涌动,又慢慢平复。
物件有物件的命运,匠人有匠人的本分。
他的本分,是让它“健康”
地活下去,至于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或许永远沉默,才是最好的归宿。
工具归位,台面光洁如新。
秦建国洗净手,端起沈念秋不知何时放在一旁、已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木料,那是前几日一个老邻居订做的一对简单花架,木料是常见的白蜡木,工艺也不复杂,是平日里做得最多的活计。
他走过去,挑出两块料,用三角尺和墨斗弹线。
刨子划过木料,发出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哗啦”
声,新鲜湿润的木花卷曲着涌出,散发出与老楠木截然不同的、清冽的香气。
这声音和气息,迅速将工棚从修复古物的那种极致凝神中,拉回到踏实、循环的日常劳作节奏里。
一下,又一下。
身体的记忆苏醒了,手臂的推拉稳定而富有韵律。
花架腿料的雏形在刨子下渐渐显现。
就在他全神贯注校准一条边的平直时,院门外传来有些熟悉、又带着点犹豫的脚步声,不是陈老先生,步速稍快,也稍重些。
“请问……秦建国师傅是住这里吗?”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温和,带着点书卷气。
秦建国放下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工棚门口。
院门外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士,穿着素雅的浅灰色针织开衫,深色长裤,短发梳得整齐,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透着些许急切。
她手里拎着一个略显沉重的帆布手提袋,袋口收紧,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就是。
您请进。”
秦建国侧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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