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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找点鱼鳔胶和木粉,榉木的,颜色调浅一点,备用。”
秦建国吩咐道。
他自己则拿起一支强光手电,再次仔细观察那道镜面裂纹,尤其是背面水银层的情况。
裂纹中心点背面,水银确实有细微的蛛网状剥落,但面积不大,大部分裂纹背面的水银层还勉强附着着。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树脂胶有渗透和粘合的可能。
他先用软毛刷和吸耳球,极其小心地清理裂纹缝隙里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如同呼吸,生怕任何一点力量导致裂纹扩大或水银层进一步脱落。
清理后,裂纹显得更加清晰,也稍微干净了些。
接下来是木工部分。
秦建国和李刚配合,先用滴管将微量防锈松动剂滴在锈死的螺丝上,等待渗透。
同时,秦建国用极细的刻刀,小心地清理活页转动处的锈迹和污垢。
螺丝松动后,他卸下活页,发现连接处的木孔确实因干燥而有些扩大、松旷了。
他用调好的、略稠的鱼鳔胶混合极细的榉木木粉,制成填充物,小心地填入扩大的木孔和榫卯缝隙中,然后将活页重新安装、拧紧。
多余的胶液立刻用湿布擦净。
这样一来,等胶干透,木纤维膨胀,结合处会重新变得紧密牢固。
对于底座和镜框上几处细小的磕碰缺损,他也用同样的方法,寻找颜色纹理相近的老榉木料,制作微型补块,仔细镶嵌粘合,待干后再打磨做旧,力求浑然一体。
整个木件加固和修补的过程,持续到天色完全黑透。
沈念秋来叫了两次吃饭,秦建国才洗手上桌,脑子里还在琢磨镜子裂纹的处理方案。
饭桌上有些沉默,石头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秦建国也只是“嗯”
、“啊”
地应着。
沈念秋看了他几眼,知道他又“入了神”
,便不再多问,只是不住地给他夹菜。
饭后,秦建国没有立刻回工棚。
他走到院子里,就着屋檐下的灯,翻看一本纸张泛黄的旧笔记。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记录了一些老手艺的零散心得,其中有一页提到了用天然树脂处理瓷器冲线(裂纹)的土法,但对玻璃镜子并不适用。
他合上笔记,望着夜空中的几颗疏星。
现代的高透明度无影胶或许可以尝试,但那需要紫外线灯固化,而且对水银层的附着力、耐老化性能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胶体渗入裂纹后的折射率与玻璃不同,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
“不是修复,是弥合。”
他想起自己对陈静说的话。
是的,弥合裂痕,而不是消除它。
让那道伤疤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变得稳定,甚至,如果处理得当,是否能让那裂纹成为记忆的一部分,一种独特的、承载着故事的印记?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动。
他回到工棚,打开灯,再次凝视那道裂纹。
在灯光下,裂纹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冰花般的光泽。
如果……如果用一种有意的、甚至略带装饰性的方式来处理它呢?不是试图隐藏,而是用一种坦诚的、工艺化的方式去“面对”
它?比如,用极细的、颜色与镜框相配的漆线,沿着裂纹的走向,在背面勾勒、加固,让裂纹呈现出一种有意识的、如金缮般的“修复痕迹”
?但这需要接触水银层,风险极高,且正面观看效果难以预料。
或者,更简单直接一些,只求功能性的粘合与稳定,接受那道裂纹作为不可更改的历史痕迹存在?秦建国更倾向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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