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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耕走后,工棚里恢复了安静。
那方黑胡桃木刀盒似乎带走了一部分极致的专注,空气中刨花的味道,再次占据了主导,混合着新鲜木料被剖开时散发出的、略带清甜的气息。
秦建国将顾砚耕留下的那个厚信封收进抽屉,没有打开细数。
报酬是对手艺的认可,但比报酬更重的,是那份托付被安然承接、并妥帖交付后的心安。
他搓了搓因长时间精细操作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关节,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对等待已久的白蜡木花架料上。
生活似乎又要滑回原有的、平实的轨道。
但正如平静的深潭下总有暗流,一种莫名的、细微的悬空感,在秦建国心头萦绕不去。
那并非焦虑,也非失落,而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奏结束后,乐手抚过犹自震颤的琴弦,耳中尚有回声,指尖却已空茫。
为印匣“疗伤”
,是对话过往的执念;为刻刀“筑巢”
,是安放毕生的伙伴。
两者都耗费心神,却都目标明确,有迹可循。
如今,这两件“特别章节”
翻过,重新面对这最寻常不过的花架,那些刨削、开榫、组装,原本熟极而流的动作,竟透出一种过于直白的、一览无余的“目的性”
——只是为了做成一个能放花盆的架子。
这“目的”
本身当然正确且必要,但秦建国觉得,手底下的木头,似乎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需要屏息凝神去“倾听”
的密语,少了那种在“减”
与“留”
之间的惊心动魄。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矫情。
匠人本分,就是把手头的活计做好,无论它是承载泪水的镜台,还是安放刀刃的静巢,抑或只是托起一盆茉莉的寻常花架。
他拿起刨子,重新校准刀刃,俯身,推动。
雪白的木花再次卷曲而出,带着白蜡木特有的、干净的清甜气息。
动作依旧稳定,线条依旧平直。
王小川和李刚在另一边,一个在给茶盘做最后一遍细砂纸打磨,一个在锯裁床头柜的板材,锯声沙沙,偶尔交谈两句,一切如常。
只是秦建国自己知道,那刨子推过去,手感依旧精准,心里却有点“空落落”
的。
不是对工作厌烦,而是某种被“吊高了胃口”
后,对纯粹“实用性”
劳作产生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疏离。
这感觉让他暗自皱眉,觉得不该,却又真实存在。
下午,沈念秋送了些新摘的薄荷叶过来,说是泡茶清热。
见秦建国对着已经刨好的花架腿料出神,便问:“怎么了?料不对?”
“没有,料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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