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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谦的突然到访和那句“竟然……真的还在”
的低语,在秦建国心头盘旋了许久。
老人眼中那复杂的情绪——震惊、痛惜、追忆,以及看向未清理部分时近乎伤感的眼神——都让秦建国更加确信,这件紫檀博古架所承载的,远不止是木材与工艺的价值。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工作上。
清理工作已步入最精细、也最需谨慎的阶段——那些精美却纤薄的雕刻纹饰。
秦建国换上了自制的、更精细的工具:将最细的绣花针磨平尖端,固定在细竹签上,制成微型刮针;用柔软的貉子毛扎成极小的刷子;甚至用棉布包裹牙签,做成微型的抛光棒。
他像外科医生处理神经血管般,俯身在强光灯和放大镜下,开始清理棂格间那些镂空的卷草纹和蝙蝠纹。
污垢填满了每一条凹陷,甚至从雕刻的镂空处渗到了背面,形成了坚硬的垢柱。
他必须先用微型刮针,顺着纹路的走向,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力度,一点一点地剔除凹槽内的垢质。
用力稍大,就可能刮伤两侧木质;角度不对,可能戳破纤薄的雕刻边缘。
有些部位的雕刻厚度不足两毫米,却被垢层填平甚至覆盖,必须依靠残留的轮廓和手感,去推测原来的线条走向。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他不敢抬手去擦,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导致手抖。
他只能偶尔停下,直起僵硬酸痛的腰背,短暂闭眼缓解视觉疲劳。
房间里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以及刮针划过垢质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沙沙”
声。
一枚镂空的蝙蝠纹,不过掌心大小,他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正面和侧面的污垢基本清理干净,露出流畅婉转的线条。
当最后一点顽固的黑垢从蝙蝠翅膀的尖端被剔除,那紫檀木本身温润的紫红色光泽,在雕刻的明暗起伏间流转开来,仿佛被禁锢多年的精灵终于舒展了翅膀。
秦建国长吁一口气,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成就感,稍稍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清理工作并非总是顺利。
在清理顶部披檐下方的拐子龙纹浅浮雕时,他遭遇了挫折。
一处龙爪部位的浮雕,因原本木材可能就有细微的暗裂,加上污垢长期的膨胀挤压,在清理到一半时,突然发出轻微的“咔”
声,一小片厚约一毫米、指甲盖大小的木片,从主体上剥离下来。
秦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仔细检查。
剥离是沿着木材的纹理发生的,断口很新。
他暗自懊恼,自己还是不够小心,或者是之前用碱性敷剂软化时,水分渗透加剧了本就脆弱部位的负担。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脱落的木片用镊子夹起,放在一旁的软布上。
好在脱落的部分不大,位置也在龙爪相对次要的曲面处,修复时可以用木工胶精心粘回去,再加以掩饰,应该不影响整体观感。
但这给他敲响了警钟:接下来的操作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他将这片木片编号收好,调整了清理策略。
对于这种浅浮雕,尤其是线条转折剧烈、木材较薄的部位,不再使用敷剂长时间软化,而是改用蒸汽熏蒸的物理方法。
他用一个小型蒸汽熨斗(调至最低档,并保持足够距离),将极细微的蒸汽缓缓喷向需要清理的区域,利用热湿气使污垢轻微膨胀松动,然后用极细的钢针配合放大镜,趁垢质微潮时极其轻柔地挑剥。
这种方法对操作者要求更高,蒸汽距离、时间控制必须精准,否则容易导致木材受潮变形或局部温度过高,但相对化学方法,对木材本身的影响更小,也更可控。
时间就在这毫米级的推进中缓缓流逝。
窗外,梧桐树叶从嫩绿变为浓荫,知了的鸣叫从无到有,由弱变强。
秦建国几乎每天都来,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
小赵依旧沉默寡言,准时送来简单的饭菜和水,需要补充材料时,秦建国写下清单,次日必能备齐。
周秉谦再未出现,但秦建国能感觉到,某种无声的关注始终存在。
工作间的工具和材料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日光灯管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开,甚至有一次,他发现角落里多了一台崭新的、带轮子的可调节高度的工作凳,显然是为了让他长时间弯腰工作时能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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