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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周老先生是位开明绅士,收藏颇丰,尤以古籍和明清家具为长。
民国二十六年后,周家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老宅在五十年代初被收归国有,曾作为某机关宿舍,六十年代末被拆除,原址建了职工宿舍楼。
我曾在那附近住过,见过那栋楼拆除前的样子,已很破败,但基本结构还在。
关于周家藏品,在天津收藏圈曾有些传闻。
据说周老先生在抗战前将大部分重要藏品转移,只留少量普通物品在家中以掩人耳目。
有传言说,他将一些核心藏品藏在了老宅的密室或地下室,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五十年代老宅被接收时,工作人员曾彻底搜查,未发现异常,故传言始终只是传言。
你提到的‘第七储藏位’,我不知具体所指。
但据一位已故老友生前透露,周家老宅可能有设计巧妙的隐蔽空间。
这位老友年轻时曾参与租界建筑的维修,据他说,那个时期的一些建筑,特别是收藏家的宅邸,常设有暗室、夹层等,以防盗或应对时局变化。
若你那位朋友想了解更多,我可介绍一位对租界建筑有研究的老先生,他手头有些当年的建筑图纸和照片,或可找到周家老宅的相关资料。
另,天津近日寒冷,你那边也应添衣保暖。
文物修复是冷板凳,要坐得住,也要保重身体。
陈启明手书”
秦建国立即将陈老的回信转寄给周秉谦,并附上自己的信:“周先生:关于您家老宅,有些许消息。
我的一位老师,天津文博界前辈陈启明先生,对老宅有印象,并提供了一些信息(详见转寄的信)。
从陈老所言看,您记忆中老宅的位置和特征基本准确。
老宅已在几十年前拆除,原址建了宿舍楼,这是那个时代的普遍命运,令人叹息。
但陈老提到的两点很有意思:一是关于您祖父在抗战前转移藏品的传闻,这与您父亲剪报中的记录吻合;二是关于老宅可能有隐蔽空间的说法,这解释了为什么‘第七储藏位’之类的标记会出现在您父亲绘制的平面图上。
陈老提到可以介绍一位对租界建筑有研究的先生,那位先生手头可能有老宅的建筑图纸或照片。
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代为联系。
也许能找到更详细的资料,甚至可能发现您父亲当年隐藏的其他物品的线索。
您最近身体可好?纽约的冬天应该很冷了,请注意保暖。
我这边也已入冬,工棚里生了炉子,但修复一些精细部件时,仍觉手指僵硬,需不时哈气暖手。
另,随信附上我最近修复的一件小物的照片——一个民国铜墨盒,盖内刻有一首小诗,字迹娟秀,疑为女子之物。
墨盒本身价值不高,但那份细腻的情思,让这件小物有了特殊的意义。
祝冬安。
秦建国敬上”
信件在太平洋上空飞行,带着两个陌生人之间逐渐深厚的理解与尊重。
他们一个在纽约的书房里凝视着从故土远道而来的家族遗物,一个在北京的工棚里修复着一件件承载他人记忆的器物,通过信件和照片,通过一件紫檀博古架,连接起了跨越时空的对话。
周秉谦收到这封信时,纽约正下着第一场雪。
雪花静静地飘落在中央公园的树梢和草地上,城市的声音变得柔和。
他坐在书房里,壁炉里的火轻轻跃动,博古架在火光中投下温暖的影子。
他仔细阅读陈老的信,那些关于老宅的描述唤醒了他几乎遗忘的记忆:花园里的海棠树,春天开花时粉白一片;屋前的槐树,夏天树荫满地,他和姐姐常在树下玩耍;小露台上,父亲常在那里看书,母亲在那里绣花……信中提到老宅被拆除,他心中一阵钝痛,但并不意外。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这是常态。
但得知老宅可能存在隐蔽空间,他重新燃起了兴趣。
父亲藏在那里的,除了博古架中的小物件,是否还有其他?那些传说中的核心藏品,是否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等待?他提笔给秦建国回信,同意联系那位对租界建筑有研究的先生,并表示愿意支付一切相关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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