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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瑾目光一凝,抓住了核心:“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公验审批不公,以及市令之权被滥用,变相垄断了大宗交易?”
“正是如此!”
几位粮商异口同声。
程瑾颔首,看向书吏,书吏连忙在“交易流通”
项下记录下来。
问罢粮商,程瑾最后请来了几位特地从杨树屯等村请来的老农。
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手脚上还沾着泥痕,一进这县衙后堂,便被那肃穆气氛骇得缩手缩脚。
领路的衙役刚一退下,几人便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程瑾见状,立即离座上前,亲手将最前面的老者搀起:“老人家,快请起,诸位都请起来说话。”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
那老农被她扶住胳膊,浑身一僵,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嘴里不住地念叨:“不敢劳烦大老爷,不敢……”
程瑾命人看茶,引他们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几个老农只敢用半边屁股挨着凳沿,腰背挺得僵直,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反复搓磨,眼神低垂,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程瑾回到主位,将声音放得更加和缓:“老人家不必害怕。
今日请你们来,只是想听听你们交粮的实在情形。”
几位老农互相看了看,一位年长者才佝偻着身子,颤声道:“官爷垂问,小老儿不敢不说……咱们交的粮,都是顶好的新谷,可、可到了张仓督那儿,总被挑出毛病,定成次等……”
“要是……要是验粮的时候,多几位官爷在一旁看着,”
旁边一个黑瘦的农户鼓起勇气插话,眼中带着朴素的期盼,“那张五爷……他总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硬把好的说成坏的吧?咱们庄稼人,就求个公道!”
程瑾看着他们眼中微弱却真切的希望,心中恻然。
她温声解释道:“诸位乡亲,你们所求的‘多几个人看着’,正是朝廷法度里规定的。
验粮本就不该由一人独断,理应有其他胥吏在场共同核验,只是本县实行有异。
而他故意压等,你们本就可以依据此法,向上申诉。”
她本以为这番解释能给他们带来希望,不料几位老农脸上却露出了更加苦涩,甚至恐惧的神情。
“官爷,您说的是朝廷的王法,”
黑瘦农户声音发颤,“可您不知道……去年在场上,我们杨树屯的王老汉,就因为争辩了一句‘这粮哪里瘪了’,当场就被韩县尉手下的兵丁按在地上,说他‘妨碍公务’!
韩县尉就按着刀柄在一旁冷冷看着,说再敢闹事就以盗匪论处!
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程瑾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早知韩震助纣为虐,却不想竟到了如此地步!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农也红着眼眶开口:“我们村里的里正,倒是都在场看着。
可他……他不仅不帮我们说话,还帮着张仓督呵斥我们不懂规矩。
后来才知道,里正家里从来不用交足额的粮……我们多交的,就是给他们交的!”
程瑾默然。
这是一张县衙到基层乡里的共谋之网。
百姓的任何反抗,都会立刻被暴力和乡官权力联手压制。
她看着眼前这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悲悯与沸腾的怒意。
她郑重道:“诸位乡亲的苦处,本官知道了。
你们今日肯将实情相告,这份信任,朝廷绝不会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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