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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也跟着垂首行礼，他抬眼的瞬间，恰好瞥见柳仙君的眼神——那目光深幽幽的。
他心里忽然一沉，心想柳承风今天这道奏本，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递了话，揣着帝君的意来的。
宴席后半段没了先前的热闹，仙乐还在奏，可席间的气氛已经散了。
清和坐回原位，没再跟人搭话，不远处的踏歌靠在柱子上喝酒，兵部的人凑过去道贺，说将军又得了御赐铁髓，他只淡淡嗯两声，目光时不时往清和这边飘，延舟剑附在他腰侧，黑沉沉的剑身纹丝不动。
散席的时候，天界的天已经黑了，瑶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柳承风跟几个兵部仙官走在最后，酒意上头话也松了，压低声音笑道：“我早说了，帝君陛下意不在和，往后边境有的是仗打。”
旁边一个仙官凑趣道：“还是柳仙君眼光长远，今天这道奏本递得正是时候。”
柳承风捋着胡子正要接那仙官的话，转角却撞见了清和。
清和正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那半颗没吃完的桃。
柳承风立刻收了笑，拱手行礼，讪讪地走了，几个兵部仙官也低着头快步跟上，一行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了。
清和没理会他们，绕路去了云海玉台。
玉台风大，他扶着栏杆往下望，凡界的方向星星点点亮着万家灯火，西荒那边的光却稀稀拉拉。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几个流寇，而是天帝借着清剿的由头一步步增兵，把魔域逼到绝境，再掀一场百年大战，到时候就不是抢点粮食的小事了，是尸山血海，是边境千万苍生百姓和魔族普通民众一起遭殃。
身后传来脚步声，踏歌拎着个酒壶走过来。
“天界规矩就这样，清和，你别往心里去。”
踏歌的声音比方才宴上软了些，没有了那公事公办的冷硬。
“边境的事我心里有数。
领头抢粮的那个魔修，我有印象。
当年在北境战场上，他放过三个迷路的凡人俘虏，还给他们指了回村的路，想来也不是完全的嗜杀之徒。
我去了边境，只按律罚他劫掠之罪，不会取他性命。”
清和没接酒，依旧望着远处，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怪你，我是怕。
今天清流寇，明天收复失地，后天呢？仙魔向来如此，打着打着，就收不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帝君陛下今天特意增你的兵，只是为了几个流寇么？”
他道。
踏歌没说话。
天帝赏得大方，可他是武将，守土有责，君命如山。
有些事容不得他多想，或者说他不能往下细想。
两人的两柄剑都靠在玉栏边，凝川剑的白穗子被风吹得缠上了延舟剑的剑鞘，一圈一圈缠得紧。
两个剑灵都不出声，可那剑穗缠着的样子，分明是在替主人做他们做不了的事。
它们的主人隔着半尺距离站着，一个望凡界，一个望云海，都没再说话。
清和最后还是接过了那壶酒，抿了一口。
入口微甜，是凡间的味道，和天界的仙酿不一样。
他喝了一口，把酒壶递回去。
踏歌接过，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玉台的夜风里，把那壶酒喝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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