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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她只以为佳里就是繁华世界,今日方知那不过是汪汪大海里一颗小小的珍珠,难怪常出海至各港口的大方几年前就下定主意来都市。
这里有五光十色诱人的霓虹,但那霓虹也令人如船行大海,茫茫失落不知去向。
好几个夜晚,她和庆生走在霓虹闪烁的街上,夹在人海里,直觉得自己要被这人海灯浪吞噬了。
工作未有着落,身上只有几块钱,城市越大越显个人的卑微渺小。
举头处处是机会,找起工作却处处碰壁。
找不到工作的窘态下,明月连想找个顾家下人工作也乏人引介,他们认识的朋友都是出外谋生的劳工阶级,和需要佣人的家庭牵扯不到关系,想到市场或夜市摆个摊位又乏资金,每天两人相伴到街上找机会,人海茫茫,无有结果。
庆生的同村朋友给他介绍渔港工作,他们需要多一位卸货搬鱼的人,庆生天生不爱水与腥臭,即使失业也不愿就这份差事,明月抢着要这机会,可是渔港需要的是男人。
怎会是这景况?陌生的港都霓虹之夜,雨丝斜斜飘来,飘得出外人心里一阵凄凉。
每天在外漂流,口袋钱银越来越薄,明月心里也越来越焦急。
正当这位同村朋友逐日对他们的久住感到厌烦时,庆生的大兄也从嘉义搬到高雄来,他来探望这位朋友,不想遇到庆生夫妇。
庆生见到兄长仿佛见了救星,一刻也不能等地开口借钱,令第一次见到大兄的明月窘迫得不知如何自处。
这位大兄比庆生年长十一岁,他见了庆生,掩不住喜悦:「庆生,你何时来高雄,我怎不知道?」
「才来两星期,在找头路,身上的钱快要干了,大兄,你有没有钱可先借用?我必须先找个地方住。
」这位大兄自父母过世后靠走私养底下几位弟妹,庆生对他既崇拜又敬畏,既逞骄又依赖。
「我也才来高雄十天,钱是没,但有好运给你,现在高雄港缺人,我就是来码头做事的,你也来,一定进得去。
」大兄长得人高马大,十分硕壮。
明月听说有工作机会,赶紧问:「女的需要吗?」
「现在很缺人,连女的也要。
」大兄注视这位初谋面的弟妇,想不到出落得标致动人。
经大兄引介,他们进了码头当临时工,因在岸上工作,庆生倒能接受。
工资按天数算,有轮船靠岸他们卸货才有薪水可拿,遇上进口淡季,一个月有半个月不出勤,不出勤也罢了,可利用时间打零工,可恨的是,庆生原性不改,等船只进港的空档常和工人在码头里聚赌,因怕警察抓不敢赌大,但若常赌,小输赢累积下来,也够令人为生活提心吊胆。
他们在这临马路的巷子租下一间日式木房,与大兄家只隔马路。
木房原是一个宅院分割加盖的,里面只有一张通铺,下了通铺一回身就是大门,吃睡都在通铺上,铺边一扇小窗,窗外隔条阴沟又是一户人家,收音机的声音从这小窗飘进来,也飘到门口,明月常蹲在那里生火做饭,男子唱歌的声音令她感伤。
下雨的时候,把小火炉搬进门内那一片旋身之地,人趴在铺上俯身炊煮,煤炭烟味迎面呛来,熏得眼泪鼻涕交流,蔬菜米饭都摆在通铺边缘,做好饭,碗盘底下垫张旧报纸,两夫妇对坐在铺上夹饭菜,人家的收音机又送来男子歌声:「今夜又是风雨微微异乡的都市……」真是个凄冷的风雨港都,她有时吃到自己眼泪咸咸的滋味。
但是这样的艰苦何尝会难倒她?再困难她也不退缩,既然来到这块繁华地,只要肯做,还怕饿死吗?
头一年,她急于还债,每月赚的钱留下房租和伙食费,剩余的全数寄回乡下。
祥鸿也进小学了,她寄回去的钱不止要缴会款,还要养小孩,她把伙食费减到最低,经常是有一餐没一餐地饿肚子。
一年来,身穿也没添一件,丰润的双颊消落了,脸庞显得窄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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