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养编修,你修的是史,还是粉?”
养梧的脊背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太子说的是对的。
他修的史,就是粉。
他做的就是粉饰太平。
把那些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用最干净的字,写出来,让人以为那就是真相。
“养编修,”
陈元璟的声音陡然一变,不是质问,不是指责,是一种更平、更缓的东西,“从今天起,你不用修史了,我要你写别的东西。”
养梧抬起头,太子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他没见过。
不是命令,不是收买,是一种……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入翰林院的时候,也想过要写真正的史。
可后来,他忘了:“殿下要微臣写什么?”
“写你看见的。”
陈元璟说,“写那些不能写进实录里的事,写黄河决堤的时候,是谁在堵口子,是谁在捞银子;写天德打仗的时候,是谁在冲锋,是谁在数人头;写这座皇城里,每天发生的事,不是史官该写的那种,是人该知道的那种。
我要真正的事实,我不要粉墨妆点的太平。”
养梧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那缕阳光从案角移到了砚台边,久到茶盏里的热气散尽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站起身,朝太子深深一揖。
那揖很长,长得像他这三年修史的日子,长得像那些被写进实录又被涂掉的名字,长得像三万七千个死在黄河里的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微臣,遵命。”
这天之后,太子府变了。
变的是那些不起眼的地方。
翰林院的养梧开始写邸报,不是官方的邸报,是手抄的,只给几个人看。
上面写的不是朝堂上的大事,是那些没人注意的小事:哪个县的堤坝年久失修,哪个镇的驻军换了将领,哪个粮商的粮船在运河上走了三天还没到。
那些小事,一件一件,从四面八方汇到太子府,汇到太子书案上。
陈元璟看那些消息,看得很慢,他以前看奏折,一眼扫过去,看个大概就行了,可这些消息,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想,有的他想不明白,就留着,第二天再看,第三天再看,直到想明白为止。
幽州。
这一日天色微阴。
卯时醒来,窗外的天便不是那种清朗的蓝,而是一种浅浅的、灰蒙蒙的白。
庭中那株老桃树上的叶子,被这朦胧的光照着,失了那种鲜亮的翠色,成了浅浅的、灰灰的绿,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没有风,庭中静静的,连树叶都懒得动一下。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什么,那鸟鸣也是懒懒的、闷闷的,被这灰蒙蒙的天压着,传不远便消散了。
暖池内,水汽比昨日重了些,不是那种氤氲的白雾,而是一层淡淡的、贴着水面的薄纱。
日光透过这薄纱,在水面上铺开一片朦胧的、柔和的光,灰白色的,不像往日那般金灿灿的,却也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像旧绸缎的光泽。
魏仁正浮在水中,望着这一片朦胧的光,心里也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门被推开,陈昼眠进门。
她的脸色,竟然比昨日又差了些。
可她那双眼睛,依旧是沉静的、通透的,宛若照入迷宫的月光。
她走进来,步履比昨日慢些,甚至有些酿跄,她在矮几后坐下,没有像昨日那样煮茶,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池水,许久不曾言语。
魏仁正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浮在水中,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