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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钰听那孩子问话，心中悲怆，面上依旧含笑道：“是。
人死之后，魂灵就会转世，根据他生前的所作所为，神灵会给他安排下一世的去向，这辈子积德行善的，来生就会健康平安，做了大恶的，来生便会受苦偿还。”
那孩子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道长，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咱们城里的人，我爹我娘，还有隔壁的李爷爷一家，上辈子都做了错事吗？”
马钰被问得一愣，他本是想安慰这孩子，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丘处机迈步进来，走到马钰身边坐下，对那孩子道：“不是你们做得错事，是那些蒙古鞑子做了大恶，来世只能做咱们锅里的鸡鸭，而你们城里这些人，来生便能投在太平年月了。”
孩子虽然还是不太懂，但听丘处机说不是他们的错，而是蒙古人作恶，点头道：“对，阿爷也说，都是那些蒙古蛮人不好，之前李爷爷他们都说，赶走金人就好了，还有许多叔伯要帮他们，结果蒙古人比金人还坏，等我长大一些，也要跟着杨王去打蒙古人！”
丘处机奇道：“杨王？你是说镇守此地的金国王爷？你们怎的唤他杨王？不是说，他是金国宗室子，姓完颜吗？”
听丘处机这样问，原本在擦桌子的老人道：“道长，您有所不知，咱们这位王爷虽的确在赵王府长大，却不是金人。
咱们听他军中一些兵士说，他母亲赵王妃乃是汉人，因生得美如天仙，被赵王看中，娶了回来，可这赵王妃本是个寡妇，她原本的丈夫姓杨，也是咱们山东人士，杨将军乃是杨氏的遗腹子。
据说啊，正因为他是汉人，赵王才没能继承皇位。”
说到这里，老人颇为遗憾，他见丘处机和马钰看着自己，也不避讳，开口道：“唉，若是赵王继位，杨将军做得太子，当日皇帝也不会抛下咱们逃去南边，让蒙古人打进来了。
何况杨将军待咱们极好，从不许手下侵扰百姓，还免了咱们各类杂税，分了土地房屋，老汉虽然见识不多，但也知道，如今这天底下，这样照顾咱们的，再没有第二个了。”
他大半生都见惯了金人如何压迫北地汉人百姓，如今又见到了蒙古人的凶残，打心底里觉得就生活在这位王爷治下极好，换做别处，就他们家中这样老弱病残模样，想要立足，只怕要卖儿卖女，安有这样的日子？只盼着金帝再别回来，蒙古人也别再打进来得好。
马钰笑了笑，轻声道：“店家，你这样说当今皇帝，不怕被旁人听去治罪吗？”
老汉冷笑道：“治罪？他们早不知逃多远去了，哪能到这儿来治我这个老残废的罪？杨王从来不因百姓说什么问咱们的罪，从蒙古鞑子手里留得一条命在，若不是杨王夺回城池，咱们还在过为人奴仆的日子，已经是地狱里走一遭了，难道还怕那位皇帝怎地？”
他用独臂继续用力擦着桌子，似乎因为马钰的话十分不悦。
丘处机却笑着起身道：“说得对！
那狗皇帝抛下百姓不管，百姓还要顾他的面子吗？今冬好大的风雪，老哥哥，你这里还有烈酒吗？烫一点来，喝了取取暖。”
老人当即转怒为喜，笑道：“有！
道长稍等，酒水就来。”
也是侥幸，那些蒙古人同样好酒，攻占城池后四处破坏掳掠，但没有砸了店里酒窖，虽然被糟蹋了许多陈酒，但好歹还有些存货在，老人取了酒壶就去取酒，那孩子见老人去忙，自己爬上凳子，取了桌布，帮着祖父继续擦起了桌子。
丘处机看这孩子模样，难免又想起高阳年幼时，不由感慨万千：“我本以为康儿这样行天下之大不韪，会招来许多谩骂，没想到这些百姓将士倒是真心服他。”
马钰叹道：“疾风知劲草。
百姓又不是不知善恶的，金人欺凌他们，他们之前便助蒙古人，可蒙古大军如此残暴，百姓受了大苦，自然更是恨极了蒙古，康儿率军赶走蒙古人，救了他们出来，又做好了安置，他们心中感念，更不想失去庇佑。”
他微微沉吟，又道：“此地百姓唤康儿‘杨王’，倒是有心将他和金帝分开的意思，这是不愿认金国治下了。”
乱世里各方割据，拥兵自重，总是不可避免，何况这种风气在北地已有多年，从最初辽国占据燕云二州，到金国占了半壁江山，如今金帝退居汴京，只想屯军自守，民心背反，军心四散，乱象从生，金国无力也无心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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