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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虚伪至极。”
余挽辰压在时云舒的身上,他抚在对方脖子上的手稍稍有些用力,虽不至于令人窒息,但已经足够让时云舒说不出话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
余挽辰在昏黑中凝视着对方毫不躲闪的双眼,“怕我喜欢你?懦夫。”
时云舒不言语,余挽辰过了一阵子放开对方,时云舒这才像是忽然找回了呼吸一般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刚大概有几秒钟完全忘记了呼吸,这会儿憋得眼睛都开始泛潮,可一开口声线却依然极尽平稳,好似在与人打着什么不紧不慢的辩论赛,只是嗓音略带沙哑:“这有什么可怕的?所谓喜欢这种东西,不就像是某种‘交易’吗?你有一些条件,而我满足了你,于是你给了我喜欢。
不就是这样的流程吗?只是余挽辰,我不接受强买强卖。”
曾有无数亲朋好友给予时云舒关爱和包容,然而直到被父亲扼住了咽喉的那刻他才发觉原来那些关爱都有条件。
条件是他是时云舒,或者说至少他得完美地演绎这份剧本,保证不要穿帮,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将自我埋葬,成为不是自己的别的东西。
当他被证实不是时云舒,就再没有人会像从前一样爱他了。
即便从前根本就没几个人怀疑过他的身份,他也自以为自己演得足够以假乱真,还曾天真地幻想可以这样占着别人的位置幸福生活一辈子。
到了那时他回首再看,只惊悚地发觉或许他得到的每一份关爱,都是一份又一份他完美演绎了“时云舒”
这个人后的奖励。
没有什么是无条件的。
他在那之后才有苦难言地顿悟了这一点。
喜欢也好爱也罢,通通都是规训、利用和自我满足的工具,他甚至觉得这些词汇有些令人反胃,它们那么虚伪,远不及直白坦荡的交易来得可爱。
余挽辰低头看着对方那双凉薄的、木然的眼睛,他终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话说得有些太重,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找补,他知道对方不会喜欢他在这种时候突然表现出心软,于是他最终说道:“我对于这事的观点和你天差地别,别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我不喜欢。”
时云舒眯着眼睛盯着他,那样子看起来半是迟疑半是好笑:“你果然是自恋吧?”
余挽辰闻言沉沉叹口气,他缓慢地爬了起来,然后叫时云舒赶快让开地方,好把劈了叉的两张床再拼回一起去。
“这就完了?发了好一通没来由的疯,你这是想干什么?”
时云舒哭笑不得地爬起来挪床,一边挪他一边忍不住打趣道,“刚才都闹成那样了,你还要把床拼回去一起睡?就这么喜欢我?”
余挽辰言辞犀利地反驳道:“可你也没拒绝啊?”
时云舒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抬这个杠:“我一向擅长照顾病号情绪。
你说是吧?病号先生。”
“时云舒你可真是个虚伪、刻薄、傲慢又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
余挽辰一边骂一边爬回了床上去,他总觉得经过了刚才那一通折腾,自己的体温又升高了不少,脑瓜子突突着发疼。
时云舒语调轻柔又漫不经心地回道:“而你是个愚蠢、顽固、阴湿又无比空虚的犯贱东西。”
这语句构成显得有些过分。
但时云舒的语气听起来又太温柔,以至于余挽辰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骂回去了。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像条听不懂人话的傻狗,只能听得懂语气,人说话语气一软下去,他就想摇尾巴。
于是最终他声音落得愈发的轻,显得那话语像是某种叹息:“你可真是我造了八辈子孽才遇上的……水里那颗捞不上来的星星。”
时云舒闻言笑得开怀,那笑声直听得余挽辰几欲气结。
于是他当看到对方也爬回了床上裹好了被子便伸出手去,时云舒似乎是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就没动,而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将手落到了对方的头上,用一种沉重又缓慢的力道抓住了那人的头发,迫使人家被扯到了自己面前。
“做什么?”
时云舒带着零星不耐烦问道,但他似乎并不为自己被人扯住了头发的这一点而有多么实质性的恼怒——即便他们刚刚胡闹了好一大通,又相互用言语乱捅了好一顿刀子。
他这个人有时对余挽辰真是纵容得过分,余挽辰一度不解其中缘由,可如今想来,这人大抵只是单纯又实在的不在乎罢了。
他的底线怪且低,很少有人会轻易触及。
这就是时云舒这个人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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