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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体育课热得像蒸笼。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弹性，像是地面本身也在出汗。
体育老师站在树荫底下，吹了一声哨子，宣布今天的项目是接力赛。
全班分成四组，每组八个人，绕操场跑一圈，最后一组要接受惩罚。
输的人蛙跳一圈，从这头跳到那头，再跳回来。
同学们发出一阵抱怨的嘘声。
叶迟被分到了第三组。
她站在起跑线后面，微微弓着身子，目光落在前方。
她前面站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发梢染了一小撮棕色，正低着头，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刘海。
那撮刘海被她捻起来又放下去，用指尖拨弄着弧度，像是在调整一件艺术品的角度。
哨声响了。
第一棒冲了出去，第二棒，第三棒。
轮到那个女生的时候，她接过接力棒跑出去的姿态倒是标准的，腿在动，胳膊在摆，但她的手——那只没有握棒的手——始终悬在额头前方，每隔两步就要去拨弄一下那撮刘海的弧度。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了，她停下来拨回去；又吹起来了，她又拨回去。
跑步的节奏被打断了一次又一次，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在交接棒的时候，她因为忙着整理刘海，差点把接力棒掉在地上，勉强塞进下一个人手里的时候，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叶迟是最后一棒。
她接到棒的时候，其他三组的最后一棒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风从耳边刮过，灌进嘴里，带着塑胶跑道蒸腾出的热气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腿部的肌肉在每一次蹬地时发出酸胀的抗议。
第三组，倒数第一。
叶迟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瞬间就被蒸发了，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她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衬衫贴在后腰上，难受得紧。
她听到旁边传来那个女生懊恼的声音："
哎呀都怪那个风，把我刘海吹乱了好几次……"
叶迟没有看她。
她只是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听到体育老师的声音从树荫那边飘过来："
输了的那组，蛙跳，一圈。
"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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