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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短音散尽之后,海面上新涌来的那道风正好穿过他们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将两人肩头各自衣料的边缘推到了一起。
后半夜的潮水开始回涨。
水道入口的浅滩在月光中被重新漫上来的海水缓慢覆盖,那艘搁浅补给船的船壳边缘逐渐没入水面以下,倾斜的角度在水压的作用下从原先的固定姿态开始被重新调节。
郑守将在丑时前后从观察位退了下来,在营位外侧的木桩上坐下来,解开左臂上那道被弹片擦伤后临时包扎的布条看了一眼伤口的愈合程度,然后将布条重新缠好,系了一道比原先更紧的结。
林顺的"
青鲤号"
在丑时三刻靠回了密州港的泊位。
他的船在返航途中被一段漂浮的断缆缠住了船舵,多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在水中将断缆割断。
他下船时右手的虎口被缆绳磨掉了一层皮,他自己没有注意到,直接走回了码头的军务室去交船损报告。
他在军务室的门口站了片刻,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道磨破的皮正在向外渗透明的组织液,他用左手盖了一下那道渗出的液面,走进去将报告搁在了案上,然后转身出来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用海水洗了洗右手破皮的位置,没有包扎,就那么晾着等它自然干透。
晨光在天亮之前大约一炷香的时刻开始从东面的海平线方向漫开。
在那道晨光完全亮起来之前,海面上出现了最后一道船影——一艘吃水很浅的小艇,从水道入口东南方向的外沿缓慢地驶入了南湾水域的方向。
它的桅杆在晨光中只露出一道极细的轮廓,像是刻意将帆收低了以减少可视面积。
它在南湾水域停泊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调头沿着来路的方向向东驶离了。
叶雾夺的叛变在沿海各营中的余波在接下来的两日里逐渐沉淀到了可见的边界以下。
那些曾经与他共事过的人在被问及叶雾夺时大多沉默,有人在沉默之后说了一句"
他从前画地形图的时候常蹲在地上用炭笔反复改一条线的走向,有时候改到手指都磨破了还在改"
,然后便将目光移开了。
密州水道之战中捕获的被俘人员被分开关押在三处哨所中。
经过初步的讯问,其中一名俘虏在复述中提到了一项值得留意的情况:那艘补给船在进入水道之前曾在南湾以南的一片开放水域中进行过一次船体调整,将原先压在船腹底层的几箱铅弹和火药转移到了甲板上层,像是为了在吃水深度不足以进入水道时减轻船身重量以通过浅滩。
那批物资没有随船沉没,而是被提前从船壳上卸下,转装到了随行的窄首船上,随着窄首船从东南方向撤出了战场——那些窄首船在浅水区被岸线炮火命中时,有一部分仍搭载着转移上来的弹药储备。
沈驷在次日午间收到了郑守将关于那批被转移物资的补充报告。
他在廊下读完了报告,然后将纸页折好放进了案头的铁皮匣中。
日光从廊柱之间漏进来在他的肩头落了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亮痕,他在那道亮痕从他肩头移向手臂的过程中在脑中重新整理了一次那条信息的位置——那些被提前转移的物资没有沉入水道,它们正随着撤出战场的窄首船沿着东南方向的海路向未知的停靠点移动。
那批物资的目的地不在南湾,不在密州,也不在登州海岸线的覆盖范围内。
它们在更远的地方,被一艘船从另一艘船上卸下来之后,沿着一条没有被标在海图上的路线,转移到了另一个坐标点上。
他在脑中标记了那条路线的末端可能存在的坐标范围,然后从廊下走回屋中。
沈醉躺在榻上,偏头看着窗纸透进来的日光边缘在屋内地面上的投影。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沈驷垂在身侧的袖口边缘——那里的布料有一道被纸页反复折压后形成的细长褶痕,像是刚刚有一卷被握了一段时间的文件被放进了袖口更深处的位置。
"
弹药被转移了。
"
沈驷在矮凳上坐下来,"
从补给船转移到窄首船上带走的。
方向是东南,终点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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