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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脊背在月光中微微弓了一下。
他的手攥着绣墩的边沿,指节泛着白,那道被他自己拧断的东西在他的眼底晃动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在断裂之前最后一瞬的颤动。
"
皇兄说臣怕——"
他的声音从那道颤动中挤出来,带着一层被碾过之后薄薄的碎壳,"
臣确实怕。
可臣更怕的是皇兄就算走了,也还是不会回头看臣一眼。
臣在皇兄身边站了那么多年,站到腿都麻了,皇兄也只会在看他的时候顺带扫臣一眼。
那道顺带的目光在臣身上停了一瞬——臣数过,最长的时候也只有三息。
三息之后皇兄的目光就回到了他身上。
臣在那三息之外的所有时间里,都是空的。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尾音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月光照在他面上,他那双眼里的暗色正在从"
沉"
转向一种更危险的、像是被自己的语言撬开了某道闸门的涣散。
沈驷坐在案后看着自己的弟弟——他此刻像一栋被从内部凿空了大半的旧厦,墙皮还在,但支撑它的那几根梁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他伸出手,在月光中朝沈砚的方向摊开了掌心。
"
沈宿蒨,你过来。
"
沈砚的目光落在沈驷摊开的掌心上。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月光将那掌心的纹路照得分明——那些纵横交错的细线在银白色的光中像一张被展开的地图。
他没有动,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绣墩上,只有他的目光顺着那掌心的纹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着。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多过于跟沈驷说:
"
皇兄的掌心里从前也有过臣的位置。
臣记得那年冬夜臣发了高热,皇兄用湿布替臣敷额的时候——那时候臣的脸是被皇兄拢着的。
臣那夜想的是,若皇兄一直这么拢着臣的脸不放就好了。
后来臣长大了,知道皇兄拢着臣的那只手与拢旁人没什么不同。
那是皇兄待人的方式,不是待臣一个人的方式。
"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一片薄瓷落在地上碎开时发出的脆响。
他的目光从沈驷的掌心上移开,落在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上。
"
臣前几日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皇兄站在昭台的梧桐树下,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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