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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从窗纸漏进来在他的眉眼与沈驷之间的空气中铺了一层薄薄的、浮着细尘的光道。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某个回答,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将右手从薄被边缘伸出来,指腹在沈驷垂在膝侧的袖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极轻,轻到几乎不会被衣料的经纬面承接住,但沈驷在感觉到那道按力的同时动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从膝侧移了过去。
他的手指顺着沈醉的指侧滑下去,将那只手整个接了过来,拢进掌心的弧度和指节的空隙中。
那里面的温度比刚才更稳了,像是在一层薄薄的霜壳下面正有新的暖意正在慢慢升上来。
入夜之后,沈醉开始发烫了。
起初只是一阵不易察觉的、从锁骨上方皮肤表面升起的细密热意,像是炭火离榻沿太近之后自然烘出的温度。
但约莫半个时辰后,沈驷从南湾方向的快报中抬起头来,注意到他颊侧那层白中透出的红已经不再是炭火映照的范围,而是一种从皮肤内部向外浮出的、不均匀的潮红。
他的呼吸在卧床后首次脱离了平稳的节律,间隔比白天短了一些,每一次吸气的末端都带着一道极细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通道的杂音。
沈驷在矮凳上将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停了片刻,确认了那道温度的来源不是炭火,是身体内部正在向体表输送的热量。
他的掌心从额头移到他的左肩外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布探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皮肤——那里的温度比额头更高,像是一小片被烧过的土坯,表面干燥、紧绷,触手时带着一种与正常皮肤不同的、发涩的质感。
军医在戌时前后过来了。
是一位年过半百的登州驻军医官,提着药箱在榻边蹲下来,解开沈醉左肩的纱布查看了片刻。
他在看清那道伤口边缘的色泽之后沉默了约莫两息,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了伤口侧缘的浅层组织,拔出时针尖带出的不是血水,是一种混着微量浊白色的半透明液体。
医官将银针在灯下照了照,然后将针搁在药箱盖板上,开口时声音不高:"
伤口里积了潮气,加上浸过海水的缘故,表层愈合已经停了。
需要把旧创口清一遍,把底下封住的淤水放出来再重新上药。
"
他将那番话说得很简短,语气也寻常,像在讲一件日常操作。
但他在说"
清一遍"
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已经预估到了那件事本身的疼痛程度。
沈驷听见了那道停顿。
他没有问"
有多疼"
,只是站起身来走到榻边,让开了矮凳前方能让军医更好操作的角度,然后伸出一只手从榻沿下方托住了沈醉左臂的上段。
那个位置刚好避开了伤口的范围,但能稳定整条手臂在清创过程中的移动幅度。
军医在清创开始前将一块折叠好的软木条递到了沈驷手边,说:"
让他咬着。
约莫需要小半刻钟。
"
沈驷将那截软木条握在手中,但没有立刻递给沈醉。
他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沈醉的目光正从炭火盆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沈驷手中那截软木条上,像是已经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个完整的预估。
他没有说要咬,也没有说不咬,只是将目光从木条上移到了沈驷的面上,然后微微侧过头,将下颌的方向对准了沈驷垂在他身侧的那只手。
那个动作的含义很明确——他不咬木条。
他用牙齿咬住沈驷袖口的边缘时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穿透布料,但咬下去的方向和位置都是稳的,像是已经在心里预先选好了这个位置。
军医在清创的过程中没有说话。
他的动作很快,银针和镊子交替使用,将那道边缘已经发白变硬的旧创口重新打开了一条窄缝,将其中积蓄的淡浊液体导出后用小块的干纱布按住了清理过的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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