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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蓝布褂子,头发也跟她一样,正对着她笑。
她吓了一跳,衣裳掉在地上,定睛再看时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晾衣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泥地上。
她没有当回事,以为是天擦黑眼花看岔了。
但第二天早上她出门倒洗脸水的时候,发现院子泥地上有一行脚印。
脚印不是她的,鞋码偏大,像是男人的脚,但步幅和落脚点的习惯跟她的脚印几乎重叠——那行脚印从屋门口出发,走到院子角落那根晾衣竿的位置,停了一停,然后掉头沿着原路走回屋门口,在门槛外消失了。
她蹲下来比了比脚印和自己的脚,脚长不一样,但间距完全一致。
她走一步是两拃半,那行脚印也是一步两拃半,分毫不差。
这消息传到分局的时候,吴道正蹲在黑水潭下游的出水口边上,拿建木的金光探水里那些灰白丝线的去向。
两天下来的追踪结果不算好——丝线太细散得也太开,顺着地下水脉分成七八条支路往外渗。
有些渗进了浅层土壤,被庄稼根须吸了;有些沿着碎石缝往下沉,沉进更深的地方看不见了;还有一小部分顺着地表溪流漂到了河沟里,在卵石缝隙处沉积下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沉积膜。
那种膜摸上去滑腻如脂,用指甲刮下来在阳光下暴晒一个时辰就会脆裂成粉,但粉被风一吹又散进土里,重新变成待发的种子。
吴道听见柳树沟的消息时正把右手从溪水里抽出来。
指尖又沾了一层那种灰白沉积物,他用左手搓了搓,搓下来的碎屑落在岸边的草叶上,草叶边缘立刻卷起一圈细小的枯黄。
他把手在苔藓上反复擦了几遍才擦净。
脚印。
走得跟人一模一样,但脚不一样大。
种在学。
他站起来沿着溪岸往回走,经过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驹从棉被上站起来跟上了他。
驹额头的珠子在下午的日光下保持着稳定的灰白色,没有异动,说明它没有感应到柳树沟方向有归墟的本体气息。
那行脚印附近没有本体,只有一片种落的痕迹。
树里人在廊檐下等着。
银白色的衣裳被阳光晒得有些发亮,但衣裳的料子本身暗着,像是光只能照到表面就渗不下去。
他手里握着一截新折的树枝,枝头沾着一小片刚从外面取回来的泥样。
泥样呈灰白色,和吴道指尖上搓下来的那种沉积物一模一样。
,!
我从柳树沟西边山坡上取的。
西坡上有一小片地,表面浮了一层灰白色的东西,走在上面脚底会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当地的老人说那片地以前是荒地,去年种过一茬豆子,收成极差,豆荚里剥出来的豆粒全是瘪的。
今年那块地翻耕过,但土翻起来之后露出的下层也是灰白色的。
吴道接过树枝看了看那片泥样的断面。
断面上层是正常的褐色表土,下层约莫两寸深处有一层灰白色的夹层,夹层厚度不均,最厚的地方有半寸,像埋在地下的一块不规则的灰白石板。
他用指甲在那层夹层上划了一道,划痕处渗出一丝极淡的油状液体,液体的气味他辨认出来了——和卵泡破裂时潭水里飘散的那种气味一样,像陈年的骨粉用醋泡过之后又晒干了的味道。
种落进土里之后会聚。
不是均匀分散,是往一个中心点汇集,像沙子沉进水底会堆成沙堆。
树里人从吴道手里接过树枝,把枝头上那片泥样轻轻抖落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
泥样落在石板面上碎成几瓣,碎块边缘渗出细密的油珠,油珠在阳光下停留了不到三息就蒸发了,只在石板面上留下一圈淡灰色的印痕。
柳树沟那片山坡底下已经有一个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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