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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绝对不会。”
阿宾会这样说,说完便紧紧地闭上了嘴。
“宾夕法尼亚·普拉特,错不了。”
有时,他也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名字;有时,倒是索特斯叔叔忘了这个名字,跟他说他叫哈斯金,或者瑞切,或者叫麦克·韦迪,一直到下次再纠正,而阿宾呢,只要听他说出一个名字也就满意了。
他一向对哈维很体贴,他可怜哈维,把他当作一个从家走失和精神错乱的孩子。
索特斯看见阿宾喜欢这个孩子,也就放心了。
索特斯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他认为让孩子们规规矩矩是他的责任。
有一天,海上风平浪静,哈维头一次战战兢兢爬上主桅冠(丹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帮忙)。
他认为,把索特斯的大海靴挂上去是他的责任——就是在附近的双桅船面前出索特斯的洋相。
对于迪斯科,哈维却不敢放肆,倒不是因为老人直接向他发布命令,像对其他水手一样对待他,说“你是不是想干这干那吗?”
和“我看你最好去……”
之类的话。
他那胡子剃得光光的双唇和皱拢来的眼角,对年轻人的青春热血自有一种强有力的镇静作用。
迪斯科给他看了那张被翻得稀烂、上面标有许多点子的航海图,说它意义重大,任何政府出版物上都印有这一张图,他还手把手地让哈维拿着铅笔,把整个大浅滩的一连串停泊点都一个个查了一遍——勒阿弗尔、西部湾、邦克如、圣皮埃尔、格林以及格兰德。
与此同时,他还谈到了鳕鱼,还教他“猪脖套”
(象限仪)的工作原理。
在这方面,哈维超过了丹,因为他天生就有一个善于计算数字的大脑和善于捕获信息的观念,他只要一看纽芬兰浅滩阴沉沉的太阳,便能激发出他所有的急智来。
至于其他航海的事,他的年纪阻碍了他。
就像迪斯科所说的那样,他应该在十岁时就开始航海生涯才是。
丹能够在黑暗中给排钩装饵料,想抓到哪根绳子就是哪根绳子,而索特斯叔叔就算手心烂了,只要有需要,他也仍能凭借触觉加工鱼下舱。
迪斯科能在半大不小的风里,光凭风在脸上的感觉就能驾船。
把“海上号”
调整到刚好能吃风的位置。
当他在调节索具或使平底船成为自己意志和身体的一部分时,这些事情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起作用的。
可是,他无法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哈维。
遇到暴风雨来临的日子,即使他们躺在前舱或者坐在舱房的柜子上时,依旧还有许多见闻在双桅船上传播着。
这时,谈话一停下来总能听到吊环螺栓、铅锤以及铁环的备件在那儿滚动和嘎嘎作响。
迪斯科谈到了五十年代捕鲸时的情形,谈到巨大的母鲸如何在它们的幼崽身旁被捕杀;谈到它们在黑浪滚滚中如何垂死挣扎,它们的血如何喷到四十英尺的高空;还谈到渔船如何被撞得粉碎;打鲸鱼的火箭如何意外地朝后边窜出来,在吓得发抖的水手中炸开,中间还插入了一八七一年那场寒潮的故事,三言两语谈到一千两百多人三天里在冰上弄得无家可归,好不可怕。
这些故事都很好听,又都是真实的。
不过,最最精彩的还是他讲的那些有关鳕鱼的故事,他绘声绘色地讲到它们如何在龙骨下面的深处争论和思考自己的事情。
朗·杰克的趣味更倾向于神奇的东西。
他讲起鬼怪故事来往往让大家鸦雀无声。
这些鬼怪故事有莫诺莫伊海滩上的“哟嗬鬼”
,他嘲笑孤独的挖蛤蛎者,把他们吓得要死;有出没沙滩和沙丘的鬼魂,他们因为得不到安葬而作祟;有被海盗船长基德手下人的鬼魂守护着的火焰岛上的宝藏;有一些船在雾中行驶竟会鬼使神差直奔屈罗洛镇而去;还有缅因州某个港口除了陌生人没有一个人能两次把锚抛在同一个地方,原来有一伙水手半夜里驾着他们那种老式的小船,铁锚放在船头,在这一带划来划去,一边划一边发出哨声——他们并不叫喊,光是发出哨声——因为抛锚人的灵魂扰乱了他们的安息。
哈维有一种想法,他家乡的东海岸德塞特山以南,那里主要居住着一些夏天里把马赶来的人,他们住在铺硬木地板,挂门帷的乡下房子里。
他嘲笑这些鬼怪故事——一个月以前他就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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