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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王宫。
冉闵在偏殿中召见了谢倬。
他正在案前批阅奏折，看到谢倬进来，将手中的笔一扔，脸上的表情从烦躁转为轻松，但很快，又覆盖了一层怒意。
“我看过周慎递来的折子了。”
冉闵站起身，眼底有一层寒意，“想不到我魏国建国一年有余，邺城脚下的山里还有流兵作乱。
本王已经派周成和赵禄去巡查了，四周的山林务必一出不漏，全都掀个干净。”
说罢，他看向谢倬，语气中添了几分不满。
“早提醒过你，多带些护卫，你就是不听。”
谢倬没有答话，而是道：“王上，臣有要事禀报。”
冉闵看到他的神色，收起了问责的语气，重新坐了下来：“说。”
谢倬将裴家造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船的大小、规制，到分布在各个渡口的数量，再到裴璎“南迁祖坟”
的说辞，一一道来。
他说得不紧不慢，每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冉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双浓眉拧成了疙瘩，拳头在桌案上攥得咯咯作响。
等谢倬说完，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岂有此理！”
冉闵霍然起身，怒目圆睁，“难道他们想渡船过江打过来？上次就不该听你说什么汉人是一家而放了桓温，就该直接斩了把人头寄回去，这样晋朝也没这个狗胆！”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既然如此，本王现在就下旨，不许裴璎南渡，再把他的船统统一把火烧了！
看他们还敢不敢在魏国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谢倬没有动，等冉闵发泄完了，才平静地开口：“不能这么办。”
冉闵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为什么？”
“魏国法度早已昭告天下，凡魏国子民，不论胡汉，只要交足税金，便可自行南渡。
这是王上亲口所定，朝堂上下一致通过的国策。”
谢倬声调徐徐，不紧不慢，“若今日因裴璎是士族、因臣一席话便出尔反尔，那这法度还有什么威严可言？中原的士族百姓会如何看待朝廷？他们会说，魏国的法度不过是权宜之计，今日可以放你走，明日也可以关上门不让你走。
到那时，人心浮动，士族离心，比裴璎那几条船可怕得多。”
冉闵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怒色不减，但眼中已经多了一丝犹疑。
谢倬继续道：“更何况，裴璎造船渡江，目前来看只是臣的推测，并无确凿证据。
若贸然扣留裴璎、烧毁船只，反而是给了晋朝口实。
他们会说魏国无故扣押士族，毁人家产，届时以‘救援士族’为名兴兵北伐，师出有名，反倒是我魏国理亏了。”
冉闵沉默了许久，缓缓坐回椅上，胸膛的起伏渐渐平息。
他盯着谢倬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晋朝打过来倒不怕，”
谢倬说，“魏国如今的军力，足以应付任何来犯之敌。
臣更担心的，是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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