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小时候发呆最久的时候就是下雨的日子,尤其下雨的晚上,傍晚缓缓到来,暴雨随大风而至,土腥味逐渐在泥水中消失殆尽,泥水汇成水流冲刷着尘土,一场大雨过后,天就和蚯蚓成了小孩们为数不多的乐趣,整个天被洗的透亮,彩虹将恋恋不舍的阴云和追击的蓝天连接,大山里透出了一束束阳光,宣告着蓝色的再次胜利,路面则是唯一的受害者,全是雨水割出来的纵横交错的小小沟壑。
下雨了什么也干不了,大人小孩在炕上睡觉,睡一下午,睡不动了就顶着雨衣雨鞋去串门打牌喝酒。
烟囱徐徐冒着白烟,小号叫嚷着要吃饭,柴火劈啪作响,烧火棍又被小孩们偷走画着玩或打花村头的狗毛。
小孩簇拥着母亲在厨房地上要么玩着弹珠,要么在干草堆里躲迷藏,曾有小孩因为灶火掉出来的小火星点燃旁边的遮掩小孩的草堆而被父亲吊起来打。
我喜欢盯着外面雨顺着屋檐掉落,下面的地面被屋檐滴水砸出一个个整齐的小坑,听老人叫“水冲眼”
,小孩不能经常坐在“水冲眼”
下面,即使天气好也不行,听说会有阴风汇集到这里;我坐着小木板凳静静观望着,大水滴规律的掉落,在地面溅起一撮小水花,紧接着下一滴,滴落的水滴在院子里汇聚,沿着水路流到门外的田地,院子里的梨树枝干下的土堆高高隆起,暴雨下的最大最久的一次也没能掩盖它的根部,此刻根部像小岛一样。
身后的灶火越来越旺,天就算黑了也能照亮些许,傍晚下雨天冷也能暖和一点。
雨停之前,风先停了,没了大风的雨像发动机坏掉的拖拉机,轰隆隆的哮喘着。
我还没有雨鞋,不敢这会跑出去,只能干等着听着外面同龄小伙伴们踩水的嬉笑声,下象棋的老人和打牌喝酒的男人还在兴头,女人在开始动身劳作,给牛添草添水,看看土坯房周围有没有水冲出来的暗眼。
等雨彻底小了,我就屁颠屁颠跑了出去,一双布鞋很快湿透成了泥鞋。
那时候只有四岁,记忆变得斑驳又窒息;我在追逐着大孩子们,他们在路中央雨水冲裂的泥坑间跳跃追逐,我永远也赶不上他们的脚步,只能靠着土埂边摸着墙跑,偶然有点小水洼也能踩起点泥水。
三四岁的记忆没有鲜明的画面,但你想起来总有那么个事。
但能让人想起来的事也少之又少,那次踩水玩的就是其中最让人难忘的一次;靠着墙地势颇高,很少有水洼可踩,地面的水和泥一个颜色,有的水洼总会给小孩子们一个意外,看着浅,跳进去整个小腿都被吞没,同时也会绊倒那个倒霉蛋,这也激起了男孩子的征服欲和好奇心,但我是这么没想到,那是个水坑的,不只是水坑,后来母亲说那是个靠墙的地窖,专门放土豆和白菜等。
当然谁也想不到这场雨会把整个地窖灌满,看过去和后面一平,上面还漂浮着更具迷惑性的杂草等。
我跳起来想去踩一下旁边的杂草,结果整个身体随着脚底打滑瞬间滑入了地窖,西北大山的少年啊,只见过雨水,其他哪里见过水,更何况四岁的小孩子,地窖两米深,掉下去整个人被淹没,我拼命挣扎着,那些泥水像深渊般抓住这个到手的猎物,越挣扎,抓的越紧,身体快要没了力气,远处的姐终于发现了异常,赶紧跑过来爬到旁边努力去够着我的手,但都是徒劳,旁边树根荆棘的根漏出地面,她一把抓住,整个人跳了进来,我像救命稻草般抱住她,还好地窖口很小,她很快抓到了边缘,我四面抓着她,她慢慢爬了上去,我抓到了窖口的边缘,身子可以头可以稳定漏出水面,姐爬出地窖后,试图拉出我,但我身体像灌铅般沉重,她力气小还拉不动,她迅速跑开哭喊着去找妈了,我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被遗弃在这里,我抓着土边缘大哭着,下坠的力越来越大,我的指甲仿佛全要翻开,但水里又好像有股向上推的力,暗暗的向上挣扎着托着我的脚。
终于,在胳膊快要麻木失去力量时,母亲飞奔了过来,一把就拉了上来,我大哭着被抱回了家,脱光在热炕上包了一夜,后面的记忆便像屋檐滴下的雨滴渗入大地,消失不见。
那种被被拽着下沉,和捂住嘴鼻的感觉总会在夜里袭来。
又是三十岁的生日,听说过两天会有台风,这几天连续的阴雨,晚上的雨更燥人,南方的雨没有丝毫的凉意,像蒸笼把人关在水泥格子里。
大风大雨呼啸着在虚空中游荡。
我们依旧喝了好久没喝的酒,昏昏沉沉睡去,仿佛被坠入海底。
岳母在生日前两天的周末来了家里一次,她说她很忙,周内要上班,等不了周二给我过生日,来帮我们收拾收拾家里,带点新房的彩头就走了。
深度睡眠前,我依稀想起岳母,总觉得她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尤其她的眼神,有时空洞,有时复杂,有时冷漠,总让人不寒而栗,每次她来,我们夫妻俩都待着很不自在,连她女儿都这么觉得,好像临时拼凑的母女俩。
弥留之际,记忆开始崩坏,一个无边无际的天幕仿佛给过去加上了蒙版,但突然,我仿佛又被拉回那个地窖,那个地窖泥水在翻滚,我高大的身躯此刻稍微伸手就能爬出窖口,数双大小不一的手从脚底下面伸出抓着我的脚往下拉,我抓着外面的草根和土埂拼命想爬出来,都是枉然,下面的力量越来越大,我拼命喊着母亲和姐,希望她们还会像小时候一样从窖口边把我拉上去,但不可能了,我三十岁了,村子里好多人都奇奇怪怪去世了,貌似我离开村子最远,离去的最晚。
当整个身子快全部陷进去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你好重啊,怎么又掉下来了,这次我也没力气托举起来你了,还是重头再来吧……”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