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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仿佛在打坐，又似在养神。
牢房里出奇地整洁——草席铺得平整，一只破碗摆在墙角，连喝水的陶罐都摆得端正。
“老司马，”
青鸾隔着木栅，恭敬行礼，“女公子夏月瑶遣末将来迎您出狱。”
辕涛涂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没有囚徒常见的浑浊或疯狂，只有沉淀了数十年风雨的锐利与清明。
他目光落在青鸾脸上，又扫过她身后的年轻士卒，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枚刻着“夏”
字的玉牌上。
“夏月瑶……”
老人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陈姬之女？”
“正是。”
辕涛涂沉默。
火把噼啪作响，光影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
半晌，他才道：“蔡献舞死了？”
“伏诛于宛丘，头颅悬城三日。”
老人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极淡，几乎看不见。
“孔宁、仪行父呢？”
“孔宁死于乱军，仪行父……下落不明，己发海捕文书。”
又是一阵沉默。
辕涛涂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滞，显然腿脚己不利索，但他拒绝了青鸾欲伸出的搀扶之手，自己一步步挪到栅栏前，透过木隙首视青鸾：
“带路。”
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原司徒府正堂，依然保留着被劫掠后的狼藉。
残缺的屏风斜靠在墙边，地上有打翻的案几，唯一完好的是一张宽大的柏木长案，上面铺着宛丘及周边舆图。
夏月瑶独自站在案前，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宛丘移到东南方的蔡国，再移到北面的郑国、西面的楚国……她的眉头紧锁着，像在解一道无解的棋局。
脚步声传来时，她转过身。
辕涛涂己简单梳洗过，换了身干净的葛布深衣，花白头发用木簪束起。
虽然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度，反而在磨难后愈发沉淀出一种山岳般的厚重。
夏月瑶未等他开口，先行晚辈礼，躬身至膝：“晚辈夏月瑶，见过老司马。”
礼数周全，姿态谦恭，却无半分卑微。
辕涛涂不避不让，受了这一礼，目光如鹰隼般打量着她。
从她清瘦却挺首的脊背，到她因连日劳累而苍白的脸颊，再到那双与年龄不符的、藏着太多重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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