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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黑暗,独自喝掉三杯柠檬水,最终洗干净杯子,将为数不多的杯具重新放在橱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若恩太太的房子。
路上马车颠簸,我一直在打嗝,闻起来酸酸的,却莫名想笑——为那两位荒唐朋友,我怎么样都行,只要卡森和维西开心就好。
好羡慕卡森和维西,好像怎么都吵不散。
不像我和温德尔。
坦白说来,大学二年级之前我过得很充实,除去必要交友场合,我一般都泡在图书馆研读法律专业书籍,没办法,法理学教授埃里克·冯·里希特总布置课后论文作业。
埃里克55岁,德裔犹太人,出生于普鲁士法学传统家庭,移民伦敦二十年有余。
他向来不苟言笑,课上提问犀利,被同学们戏称为‘法学秃鹫’。
他反感一切空洞言论,喜欢课堂随机点名让人回答问题。
当天讨论的案例是《拉姆利诉瓦格纳案》,简而言之就是歌剧经理拉姆利,起诉女高音瓦格纳小姐,在剧院演出合同期间,被对手歌剧院高价挖走。
“哈特先生,如果你是拉姆利的律师,你将如何为当事人辩护?是请瓦格纳小姐继续回来唱歌吗?”
课堂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暗自庆幸没被当场点名。
我想了想:“根据普通法原则,个人服务契约是不能被强制,法律无法像执行财产分配一样,要求瓦格纳小姐继续服务于原剧院,不过,拉姆利经理可以要求金钱赔偿。”
“书呆子——”
埃里克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深色西装稍显磨损,缓慢穿过人群走向讲台,背影清瘦笔挺:“太教科书了,哈特先生,那么我想问问,赔偿金仅仅是拉姆利支付的定金吗?”
周围同学窃窃私语,我不自觉背脊发紧,“不,应该是违约导致的可预见性损失,比如剧院票房收入,剧院声誉等影响。”
埃里克走回到讲台上,双手撑在台面,“好,现在你就是法官,你要如何计算这笔损失?如何量化表演价值?”
“这老头子太坏了……”
有人小声抱怨。
我不自觉沉默,感觉案例所涉赔偿远超法律明文规定。
良久,埃里克示意我先坐下,而后一字一顿道:“其实这个案子的价值在于,法官们给出突破性判决——他们禁止瓦格纳小姐在合约期间内为任何人演唱。”
我恍然大悟,举手继续答道:“法律的意义在于平衡多种关系,相互设置边界,对吗?”
“没错!”
埃里克难得笑了笑,“你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至少代表你的脑子还没锈掉。”
课堂又陷入一片笑声,我耸了耸肩,接受教授的评点。
好像自那以后,我与埃里克的交流多了一些,有不懂的案例也可以私下找他探讨,他虽言语刻薄,对年轻求问却十分友好。
秋末时,埃里克邀请我参加他的周末沙龙,“去长长见识,乔笛。”
我忙不迭道谢,问他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放轻松,社交而已。”
老头坦然笑道。
我如约到达布鲁姆斯伯里区,这里毗邻大英博物馆,聚集了大量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也有不少先进人士定期办沙龙,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
埃里克家中富足却不显豪阔,妻子有法国血统,是位钢琴师,还和女儿四手联弹钢琴,整个沙龙氛围轻松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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