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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结婚很匆忙,甚至没办太隆重的仪式,只是去欧洲度了一个长长的蜜月,美其名曰弥补两人之前人生缺失的浪漫。
我记得他们出发前,顾淮的母亲,我那位新上任的“继母”
,温柔地摸着我的头,说会给我带最新款的芭比娃娃。
而顾淮,那个当时只有六岁的小不点,只是紧紧抓着他母亲的衣角,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看我,带着怯生生的好奇。
我那时十二岁,正处于叛逆的顶峰,对父亲迫不及待寻找替代品的行为嗤之以鼻,对这个突然闯入我生活的“新家庭”
充满敌意。
我对那个试图讨好我的女人不理不睬,对那个过分漂亮的“弟弟”
更是视若无睹。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在不同的楼层,由不同的保姆照顾,上不同的学校,像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
他们那次所谓的“蜜月”
长达三个月。
期间父亲偶尔会打来越洋电话,背景音里有时是继母轻柔的笑语。
他问及公司代理董事的处理情况远多于问及我的生活。
我乐得清静。
直到某天深夜,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别墅的寂静。
管家接起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电话是国外某大使馆打来的。
一场极其惨烈的交通事故。
他们租用的车在盘山公路上为了躲避对面失控的卡车,冲破了护栏,翻滚着坠入深谷。
搜救队找到时,已无人生还。
消息传来时,我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多久,法律上刚刚成年。
而顾淮,距离他十二岁生日还有几周。
一夜之间,我们成了彼此在法律上仅存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
葬礼上,黑压压的人群,低沉的哀乐,无数或真心或假意的慰问与怜悯的目光。
我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得笔直,一滴眼泪也没流。
不是不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抽离感攫住了我。
父亲于我,与其说是亲人,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权威的符号。
他的骤然离世,带来的是一种根基被抽空的失重感,而非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我旁边,那个漂亮得如同天使的男孩,顾淮,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黑眼睛里是一片空无一物的、被彻底摧毁的绝望。
他失去了他唯一的依靠,他的母亲。
那一刻,我看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并非敌意的情绪——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冰冷的链接。
我们都是被突然抛掷到孤岛上的弃儿。
巨大的遗产,包括这栋冷清的别墅、父亲一手创立的公司以及数额惊人的信托基金和保险赔偿,在法律条款和遗嘱执行人的监督下,落在了刚刚成年的我的肩上,并附带了一个沉重的“附件”
——我名义上的弟弟,顾淮。
直到他年满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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