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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海鸥绕着船尾盘旋,翅膀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偶尔发出一两声清啼,却很快被海风卷走,消散在辽阔的海天之间。
他掏出腰间的铜制怀表,这是阿弗拉海战的战利品。
表盖弹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指针指向午后三点,五月三十日的阳光正烈,把他的影子缩在脚边一小块地方。
本廷克岛仍在远处静默着,绿与蓝的交界线被浪涛反复舔舐,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牛野眯起眼,将那片景色刻在心里——风、浪、沉默的岛屿,还有这一瞬的辽阔与孤独,都随着飞剪船的颠簸,成了旅途里一枚安静的印记。
一条单桅小海船泊在礁群外侧,船尾斜斜挑着根细杆,杆顶系着的红丝带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点跳动的火苗,在灰蓝的海色里格外扎眼。
牛野站在飞剪船的了望台上,盯着那抹红看了片刻,抬手将信号旗挥出个短促的弧度。
对面小船上立刻回应了两短一长的旗语——是自己人。
他听见甲板上响起松快的脚步声,水手们正解着帆绳。
小海船升起三角帆,像只灵活的鱼,贴着暗礁的阴影调转方向。
两条飞剪船紧随其后,船身擦过嶙峋的礁岩时,能看见水下青黑色的石棱擦肩而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通道狭窄得仿佛两面崖壁随时会合拢,崖顶垂下来的藤蔓几乎扫到船桅,直到前方突然炸开一片天光——竟是片藏在山坳里的内海。
水面平静如镜,岸边码头上的木桩陈旧,几座低矮的木屋旁,小造船厂的棚架下堆着新伐的木料,刨花在晨光里簌簌飘落。
回头,才发现入口处的崖壁上藏着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有枪口的反光——竟是哨兵的岗哨,刚才半点没察觉。
“牛野!”
喊声从高处传来。
坡上的小村落里,陈老豆带着几个人正往下走,灰布短褂被风吹得鼓起来。
李海和林老站在最前头,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朝着这边使劲挥着,脸上的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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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奎的目光扫过水面,二十多条飞剪船正整齐地列在锚地,船身狭长,桅杆如林,帆布收得一丝不苟,黑沉沉的船身倒映在水里,竟真像一队肃立的士兵,透着股不动声色的威严。
红丝带还在风里飘着,而这片隐秘的内海,此刻正敞开胸怀,迎接他们这些大海的孩子。
本廷克岛的营地藏在树林与滩涂之间,木栅栏歪歪扭扭地圈着几十间草顶木屋,炊烟混着海风的咸气,在低空凝成一片朦胧的灰。
牛野跟着陈老豆穿过喧闹的人群,脚边是晾晒的渔网和散落的贝壳,男人们赤着膊修补船板,女人们蹲在陶罐旁捶打海菜,孩子们举着贝壳在泥地上追逐,闹哄哄的声响里,只有人群后方那片角落透着种不同的安静。
陈阿发就坐在那里,背靠着一棵老榕树的粗干。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独眼里的光很淡,像蒙着层雾,另一只眼窝陷成个深色的洞,周围的皮肤皱巴巴地揪着。
脸上那道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阴天时大概会泛着青,此刻被日头晒得发红,倒像是条凝固的血痕。
他手里转着根磨得光滑的木烟斗,不看谁,也不说话,若不是陈老豆特意指认,牛野当真会把他当成块与树影相融的石头。
“这是牛野,刚到的。”
陈老豆嗓门洪亮,“阿发,自己人。”
陈阿发抬了抬独眼,目光在牛野脸上落了一瞬,又垂下去,喉结动了动,算是应了。
烟斗转得更快些,火星明灭间,只看见他刀疤旁的肌肉抽了抽,算是点过头。
往高处的小村落走时,牛野回头望了一眼,陈阿发仍坐在树下,身影被榕树的浓荫遮了大半,只剩那只独眼偶尔反射一点天光,像藏在暗处的礁石。
进入村子才发现,这里住的全是妈祖军,众人居然在小村子的后面建造新的住房,人群都在和牛野打招呼,脸上都是笑容。
陈老豆住的院子用竹篱笆围着,几间木屋挨得很近,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干。
众人在院里的石板地上坐下,李海和林老搬来木凳,有人提来陶罐倒出水,陶碗碰撞的脆响里,陈老豆接过林老递过来的柴火,点燃自己的烟杆。
“陈阿发是最好的海盗!”
,陈老豆第一句话就把端起水杯的牛野惊到了。
老豆笑了笑,“不要吃惊,海盗分很多种,其中一种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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